可现在……我该用什么立场去看待他们?
同情?
还是憎恶?
为杀人犯的命运而揪心,这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吧?
这让我犯了难,一种前所未有的道德困境攫住了我。
“就是这几年苦了你了,跟着我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凶悍男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抬手轻轻抚摸着女伴干枯的头发。
女人也反手握住他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着。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里满是旁若无人的怜爱与不舍。
“这什么情况?演苦情戏呢?”
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顺着声音看去,正是那个话痨男。他拉着自己的女伴,指着屏幕还想继续说点什么。
“实况转播,你们刚才的精彩表演,我们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哥书桓没等他们开口,就率先阴阳怪气地开了腔,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话痨女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她刚才在圆台上有多放浪,现在就有多羞愤。她猛地甩开男伴的手,指着哥书桓就骂了起来:
“你看你妈的看!老娘干我男人关你屁事!哪像我们家乐乐,你他妈就会打女人!”
“你!”
哥书桓被戳到痛处,脸色一沉,但他终究还是没发作,只是冷哼一声,斜睨了莫莉花一眼,重新把脸转向了大屏幕。
这场突发的闹剧并未影响到屏幕里的两个人。他们仿佛与世隔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下辈子……要是有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别再跟着我了。”
“这辈子还没过完,别说下辈子的事,能跟你走这一遭,值了。”
说着,凶悍女主动凑上前,吻住了男人的嘴唇。
那不是充满情欲的吻,没有舌头的纠缠,没有急促的喘息,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安静而又深沉,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印刻在对方身上。
何蕊“啊”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痴痴地望着大屏幕里缠绵的二人,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吧台边,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哥书桓都收起了那副轻蔑的嘴脸,怔怔地看着屏幕。
“别留下遗憾,咱们不管这什么狗屁游戏了,最后快活一次!”
凶悍男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恐惧。
他温柔的抚摸女伴的身体,轻吻她身上每一寸肌肤。
凶悍女并没有一味承受,而主动地回应挑逗,双腿盘在凶悍男的身上,两只大脚绞在了一起。
每一次亲吻都像是痛饮甘露,每一次肉体的撞击都像是灵魂的交融,每一句情话都是道不尽的爱意。
说良心话,这二位的外貌凶恶,性格粗鲁,但在这一刻,目睹着这般真情实意的性爱,没有人会觉得滑稽、可笑。
我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情感冲击着,那关于他们是杀人犯的道德枷锁,似乎也在这极致的纯粹面前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何蕊那些话突然在我脑子里闪过——性爱是人与人之间最美好交流,能让双方获得最极致的快乐。
这就是她所追求的吗?
我看着屏幕里那对亡命鸳鸯,在生命的尽头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换着最后的温存与爱意,我好像……终于理解她为什么对性如此的痴迷了。
这确实很美好,美好到超越了善恶,美好到连杀人犯都配拥有。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欲望发泄,而是一种证明,证明他们爱过,活过。
凶悍女的叫声越来越急切,凶悍男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那狂风暴雨般的节奏预示着二人马上就要到达生命的顶峰。
可是,就在那绚烂的烟火即将绽放的前一秒,凶悍男的动作骤然停止,像一尊被抽掉所有支架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