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那个老神棍,有什么反应?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看’到。”
黑袍老者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压低了。
“天祭祀大人…似乎早有预料。在属下来此之前,曾接到观星台侍从的隐晦传讯。据说,行动结果初步传回紫禁城时,天祭祀大人正在观星台顶层凝视星海,只说了四个字。”
“哦?哪四个字?”
暗夜女王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
“风波…将起。”
老者一字一顿地复述。
“风波将起?”
暗夜女王咀嚼着这四个字,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是符合他那神神叨叨、故弄玄虚的做派。不过…这次他说得倒也没错。一个本该死去的‘亡魂’归来,怎么可能不掀起风波?”
她挥了挥纤长的手,指甲上是幽暗的紫色。
“罢了,继续留意各方动向,特别是与那孩子…可能有关连的那些人。本座倒要看看,这沉寂了十多年的紫禁城,究竟能因为这孩子的到来,掀起多大的风浪。至于尺家…由他们去。
尺凌霄想稳坐钓鱼台,也得看看这突如其来的风,会不会先吹翻了他的小船。”
“是,陛下。”
黑袍老者躬身应命,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退去,消失在大殿的黑暗之中。
暗夜女王独自坐在空旷的王座上,指尖的敲击声停了。
她透过面具的眼孔,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殿穹顶,望向那无尽夜空,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存在的人听。
“回来了…也好。这潭水,是时候…再搅动一下了。”
几乎在暗夜女王收到消息的同一时刻,紫禁城地势最高之处,那座仿佛能触摸到星辰的孤高建筑——观星台的最顶端。
这里没有巍峨的宫殿,只有一片平坦开阔的露天平台,地面以某种温润的白色玉石铺就,镌刻着复杂浩瀚的星图脉络。平台边缘,简单的白玉栏杆围护,之外便是万丈虚空与璀璨星河。
一位老人,正独自凭栏而立。
他穿着极为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灰色布袍,白发稀疏,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然而,当他抬起头,仰望星空时,那双原本应该浑浊的老眼之中,却骤然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澈光芒。
那光芒纯净、好奇、充满了对无尽奥秘的探求欲,竟如孩童般不染尘埃,与他的苍老容颜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并未聚焦于某一颗特定的星辰,而是仿佛笼罩着整片星海,又仿佛穿透了星海,看到了某些常人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轨迹与涟漪。
良久,一声悠长仿佛穿越了时光的叹息,从他干瘪的唇间溢出。
“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老人的声音沙哑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风声、与似乎遥远的星辉流动声隐隐相合。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转眼,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似乎投向了紫禁城外,那无尽荒野的某个方向。
那双孩童般纯净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关怀,有感慨,有一丝如释重负,也有更深沉的忧虑。
“挖走了本命灵脉,丢进了那等绝地…”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沉重的事实。
“谁都以为…那孩子,断无生理。连他血脉源头的那几位…当年不也差点心灰意冷,断了念想么?”
他摇了摇头,灰白的发丝在夜风中飘动。
“可这世间事,谁又能真正算尽呢?命若悬丝,偏又坚韧如苇。绝处…未必不能逢生。失去了的,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甚至,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