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众人始料未及。
“等一下,”季遵道愕然道,“遗书是秦安写的?所以,他就是那个帮手?难道那个耿路看见的人也是他?这管家老爷不得了啊!”
陶融:“帮着杀人,帮着写遗书——这还叫帮手吗?我看该叫主谋吧!”
季遵道被这一语惊醒,反应过来,唰地站起身道:“秦安说吴阳被杀那天下午他送秦老夫人去了红福寺,我这就去查!老陶!走,一起去!”
“等等!”应万初叫住他二人,冷静道,“我看,我们要先讨论一下。”
季遵道和陶融只好停住脚,返回去坐下来。
伍英识心内五味杂陈,深知无论这案子怎么查下去,一切恐怕都无法见天日,但……见应万初这认真的模样,他倒也实在不愿意泼冷水,便静下来心来,作出倾听状。
应万初轻瞥他一眼,似乎有些安抚之意,随即沉声说:“老陶说得没错,假设秦安既替林荣写了遗书,又协助林荣杀人,那么‘帮凶’二字,便太轻了,但他是帮凶也好、主谋也好,在杀吴阳一事上,他的动机是什么?林荣不知道吴阳是无辜的,这秦管家却对当年的事很清楚。”
季遵道接话:“难道他也是个忠仆?生怕吴阳把事情抖出来,最后查到他们家少爷头上?”
陶融想了想,道:“有道理,毕竟万一吴阳真的找上县衙讨公道,事情败露,秦安自己也是罪责难逃,所以索性和林荣联手除掉这个隐患,反正有林荣把事情揽下来,他没什么损失。”
季遵道:“要这么说,那秦老夫人八成也没那么清白,说不定就是她指派的秦安。这老娘儿们看着像个人,当年眼睛不眨地埋掉了秦小姐,心可比谁都狠。”
这样一来,在案发最初,他们推断杀害吴阳的是当年所谓失踪案的幕后真凶,也对上了——至少对上了一半。
然而应万初迟迟不说话,伍英识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问:“大人还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应万初摇头,“老季,老陶,你们去吧,查到秦安离开红福寺的证据,并证实他当日的衣着和耿路所见的相符,就把人拿到县衙来,我们好好审一审。”
“是!”季遵道和陶融立刻领命离去。
他们走了,气氛便又跌入谷底。
伍英识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不跟他们两个说实话?等真的查出什么来,抓了人,我们也……”
“英识,”应万初打断他的话,“我想要一个真相,即便这个真相不能公之于众。”
“那如果他们两个找到证据,兴师动众抓了秦安来县衙,你怎么和州府交代?我怎么样无所谓,老陶和老季也不在乎什么县尉司法,可你……”
“忠仆。”应万初抬眼。
“什么?”
“我说秦安是个为主子报仇的忠仆,”应万初看着他说,“不可以吗?一个忠仆是美谈,两个忠仆难道不更是美谈?”
伍英识:“……”
他懵了一阵,茫然地在一旁坐下,“哦……”
不得不说,如此扭曲事实,虽然很诡异,但似乎错进错出、恰如其分,既能应付州府,又能最大范围地惩治凶犯——简直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错判’方向。
县事大人还真是……
“还有,”应万初脸色不愉地扫他一眼,“不要再说什么无所谓,我们是一体的。”
“呃……”伍英识张了张嘴,有些惭愧,但也说不清这惭愧从何而来。
“不过,”应万初却又看向他,“英识,即便如此,我总觉得事情太过牵强。”
“怎么说?”
“秦杨逞欲杀人,这件事他本人始终没有承认,哪怕在伤病濒死、神志不清时,他都一直在否认,而且也没有真正的目击者。”
伍英识思考片刻,道:“秦杨从秦小姐院里仓皇离开,和秦小姐陈尸屋内,这两件事一前一后,谁看了都不可能不怀疑秦杨,更何况秦杨本就对秦小姐有不轨之心。”
“我知道,”应万初道,“但在之后的四年中,秦老夫人每每和自己的儿子相见,就这么彼此心知、不作任何解释吗?”
确实说不通,伍英识不禁咬牙:“可恨现在只有秦小姐的一副白骨,一切都无从查起。”
“再说,”应万初接着道,“林荣真的会杀吴阳吗?他虽然对秦小姐失踪一事耿耿于怀,但他还有儿子,有孙辈,还有未出世的孙辈,为了个尚未审理定罪的疑犯,他就舍弃一切,这么草率地以命搏命?”
伍英识想了想,道:“从秦安身上也许能问出来事情的具体经过,是他写了那封遗书,他脱不了干系。”
“这就是牵强的第三点,”应万初道,“你试着想一想,怎样的情境下才会有代写遗书这种事?”
伍英识当真设想了一番,道:“譬如,我杀了人,且已经准备赴死,因此心神极为紧张,再加上我的手本就不够灵活,不利于书写,这个时候我身边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那么……会是这样吗?”
应万初不禁苦笑,“也许吧。对了,梁先生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