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圃区花匠募足这天,应召前往州府的应万初终于回来了。
——伍英识连着几天五心不定、坐立难安,认定县事大人这回单枪匹马去会那帮老头子,免不了受气,结果等人回来一看,还行,全须全尾的。
“怎么样?”他亲自赶上去扶应万初下马车,迫不及待问,“挨骂了吗?我就说你该带着我一起。”
应万初动作一停。
——想到府君大人对这桀骜不驯的伍县丞话里话外全是‘微词’,不禁一笑,就着他的手下车来,道:“不算什么,你们这些天如何?”
“好得很。花匠人数够了,老陶正带着葛鞍挨家挨户核查身份,老季帮着葬了吴阳和林荣,秦家那边,秦少夫人说愿意捐出一半的家私,这笔钱要是用在雪橘乡修路的事上,你也省得去和州府打饥荒,你说呢?哦对了,还有,东水镇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只要款子批下来,第一批孤寡老弱今年过年就不用愁。”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应万初微笑看着他,半晌道:“往年没有我,你也是这么安排事情的吧?”
伍英识咳了一声,“那,那怎么一样?”
正说着,两人进了县衙,往后堂去,迎面遇上了丁掌。
丁捕头也不怎么的,像没看见他们似的,游魂一般从旁经过,应万初定睛一看,见他神色憔悴,不由蹙眉。
“老丁!”伍英识把人叫住。
丁掌恍然惊醒,连忙拱手道:“大,大人回来了,伍县丞,卑职一时走神……”
“无事,”应万初道,“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丁掌张了张嘴,“啊?哦,没什么,谢大人关怀。”
他低着头匆匆离去,伍英识见应万初皱眉,便小声说:“这几天老丁家里有事。”
“什么事?”应万初问。
伍英识想了想,道:“你问他吧。”
应万初看他一眼,“行。”
午后县衙风平浪静,到了傍晚众人下值前,应万初便将丁掌叫去,询问他是否遇到了麻烦。
“你的官服许久都没有这么脏了,眼下也是乌黑的,怎么了,没休息好吗?”他说。
丁掌没想到县事大人会亲自来问,不禁有些动容,想了想,开口道:“卑职,家里有点事。”
应万初知道他祖辈都在本地,却没什么亲眷,夫妻二人成婚多年,膝下也无儿女,如此一想,就猜出来了。
“是……丁大嫂?”
丁掌鼻头一酸,把头低了下来,“嗯。”
“丁大嫂怎么了?”
“她,最近身子不舒服……是女人家的病,她娘在她这个年纪也得过这种病症,结果很不好。”
应万初微顿,见这四五十的汉子红了眼,料到情况有些严重。
抬手拍上丁掌的肩,他道:“看过大夫了吗?本县的医馆太少,若诊治不了,你们尽快赶去州府,或是京城,我可写一封信,让京中朋友接你们,诊费你也不用担心。”
言罢,又沉声安抚:“你是她的丈夫,现在万不能慌了阵脚。”
丁掌感动不已,哽咽着说:“多谢大人……”
似乎觉得不该轻易掉泪,他忍着擦了两下,平静了些,解释道:“昨天去了一趟容济堂,陈大夫替她把了脉,说这种病症,范大夫看得多,但是范大夫近来在研制什么镇痛的药膏,出门了,明天才回来,我想着,明天请她替淑姑看看,其他的,再说吧……卑职这些年也有些积蓄,只要能治好,尽都花了也不算什么。”
应万初点头,“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好了,不早了,你回去吧。”
丁掌遂端端正正行了礼,退下了。
伍英识等人出了县衙大门,才赶着到后堂,朝应万初抬抬下巴,眼神询问。
应万初道:“他同我说了,近来县衙还忙得过来,让他安心先照顾家里吧。”
伍英识点点头,心里也不是滋味,叹了口气,道:“走吧,下值了,请你去我那儿喝一杯,你明天不是休沐吗?”
应万初看他:“我是休沐,你?”
“我不休,”伍英识说,“放心,误不了事情。”
——到伍县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鸟。
自从入冬后,伍英识给这群心肝宝贝搭了小木屋,盖上干草防寒,鸟食也如往年那样多添了些油料种子和碎鱼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