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陶融先看见了他,在边上拄着锹喊,“站远些,别弄你一身雪!”
季遵道当下正领着十来个差兵,身背一条粗麻绳——另一端拴在树干上——霍霍喊号使力,看样子是要将那被雪压弯的老松扶直。
伍英识听见这声,歪头一看,见是他来了,忙招手说:“来这儿吧!”
应万初踩雪过去,不大确信地说:“这样能行吗?别使过了力气,发把树扯断。”
伍英识说:“那怎么可能?我看着呢,要不然,县事大人您看,现在这样还算直吗?要不要再加把劲?”
应万初往那松树上打量一眼,道:“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伍英识便吆喝:“听见了吗?大人说可以了!老陶,快,打桩!”
陶融便上前打桩,一干人等齐心协力将那松树用绳子固定好,再一看,果然挺拔高耸,更显苍劲了。
干完这件大事,差兵便开始扫院中的雪,丁掌就在这时赶到。
一来,顾不得雪地里一团乱,见众人都在,当下气喘吁吁地上前来,说道:“大人,伍县丞,老陶,老季,呼……我,我……”
他这样子令伍英识等人都吓了一跳,陶融忙问:“怎么了?”
丁掌道:“我有件事想说,和淑姑有关。”
一听是丁娘子的事,众人见他神色严肃,不由齐齐把心都提了起来。
丁掌却忽然绽开脸来,说:“范大夫昨晚给淑姑把了脉,说,她不是得了和她娘一样的病,她是……有孩子了!”
“……”
“……”
片刻后,四下爆出一阵惊叹笑声,陶融率先上去将丁掌肩膀一搂,道:“哎呀丁哥!你说说你,把我们都吓得不轻!谁知道是这么一件大喜事!”
季遵道大笑说:“恭喜!恭喜!老丁,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不会生孩子!”
丁掌脸红起来,说:“我真没想到,我们都成婚二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过孩子……”
伍英识问:“范大夫怎么说?丁大嫂身体都好吗?”
丁掌道:“范大夫说脉象还好,快四个月了,唉,我想不起来上次和小孩儿打交道是什么时候,现在突然来这么个孩子……淑姑都四十了,生孩子还不知道凶险不凶险……”
季遵道和陶融见他眼看要哭,忙凑上去一顿揉搓打诨,又是抢着当孩子干爹,又是抢着当孩子将来的拳脚师傅,闹了一阵,伍英识看不下去,说:“好了好了,你俩还争上了,走开走开。”
应万初这才上前恭喜,并笑着说了一番玉燕投怀、熊罴入梦的祝词。
可惜丁掌是个粗人,没听太懂,伍英识便解释:“那个,就是祝你们生个好女儿,或者生个好儿子。”
丁掌顿时喜笑颜开,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有您这句话,这孩子肯定也能念书识字,你们不知道,我这脑子钝得很,一辈子粗人,我就想着孩子不管是男是女,能读书就好!”
季遵道:“何止,说不定也能中进士呢。”
陶融大笑,连连点头:“对对对……”
如此,笑闹之后,县衙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新春将至,万象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