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要无人通过了。”白眉老人叹了口气,“原本,瞧着走势倒是极好。”
“是……只是变数却也突然。”一人接话道,“如此看来,恶鬼定要破封,场域必将坍毁,本届天罡会武,若无人进入终试,岂不是不妥?”
溯华真君抿唇:“虽说要落得个共陨的局面,但还是有几名表现出彩的弟子,倒不愁择不出人送入终试。”
“……说得在理,我瞧着,那几名参悟的弟子便很是不错。”
目光一直锁定着水潭的男人示意众人噤声,再向水中看去。
“莫急,还有变数。”他挑眉道,“且看下去。”
第45章
◎一起淘汰吧◎
莺时抬手,制住了白芳岁挥向她的手腕。
她眼眶发红,嘴唇轻抖:“我为什么不能成佛?脑力活是我干的,体力活也是我干的,我做得就是比你们优秀,凭什么说这是邪佛?!原本的佛像残破地待在这里时,不也是夜夜有人淘汰吗?是我与霜见摸索到规则后才保证的无人继续淘汰的,可直到现在,我说正邪平衡的理论你们也没人相信,根本就是蠢驴!还是说你们哪怕相信了,也不想成佛的那个人选是我,所以就要玉石俱焚吗?!”
她的力气好大,她不该有这样的力气,仿佛受了某种规则的加持……白芳岁怔愣了一秒。
就在那一瞬间,恶鬼像不复存在了。
伫立在庭院之中的巨像,又恢复成了慈悲而圣洁的女子模样。
而且,与之前不同的是,它的眼睛,此时也隐隐现出轮廓。
虽未点睛,却已能看出那微垂的、悲悯的眼型。
莺时声泪俱下,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她还想讲讲自己“以身饲鬼”有多劳苦功高,但又因为那其实并不劳苦而说不出来。
她恨死这些用铁锤棍棒打霜见的人了!她甚至希望所有人统统淘汰,凭什么容易被煽动的笨蛋也要跟着乘顺风车?!
可她这样想时,佛像的眼睛就又消失回去,莺时忍住恼恨,准备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继续哭诉控场,连白芳岁都好似被她的状态镇住,静止不动,可有一名男子却突兀有了动作——他不管不顾,用手中的长棍向着佛像的手臂打去!
“说那么多,还不是要踩着我们其他人晋级?!”他喊道,“哪管正佛邪佛,不能让她成佛!”
“你敢?!你……”
莺时用手去拦,她冲过去紧紧抓住那根铁棍,却因那一秒猛烈的疼痛晕眩了一瞬。
吃痛地迅速松开手,她呆呆看着自己掌心中被棍上的长钉划开的、迅速显现出的鲜红。
“滴答”,血珠滴在青石板上。
她眼前发黑,呼吸也变得急促,浑身轻抖,快站不住了——流血了。
她流血了。
被划开的长长一道伤口中滴淌下来的、温热的、液态血……
不行,不可以晕,不可以怕,不要去幻想那些血液流淌滴下的声音,不要把注意力持续聚焦到伤口的痛意与血液的腥味上……
她和霜见要晋级,她要振作,她要继续宣讲……
她坐倒在了地上。
“……?!”
莺时自以为自己经历了相当持久的斗争过程,殊不知在其他人眼中,她是身形一晃就倒下了,白芳岁在愕然之下,甚至下意识伸手似要搀扶她,都没来得及。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她跌坐在地的瞬间便听“咔嚓”一声裂响,引得众人抬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如同连锁反应,细密的裂纹以惊人的速度从石像底部向上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尊巨像,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堡,它在众人注视下裂开了,簌簌化作无数失去光泽的碎石与粉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石头滚落的坍塌声,和漫天飞扬的尘雾。
……为什么?
那砸向佛像的一击,不是被许莺时拦下了吗?为何它却开始四分五裂?
问题刚浮现至众人脑海时,温度已经骤降。
一股寒意随佛像的土崩瓦解而笼罩了整个庭院,众人被震慑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修长身影在尘雾逐渐淡去的瞬间,出现在废墟之后。
没有晚钟奏响,此刻还是白日,只不过,是一个特别的、黑着天的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