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
……与你何干?
漠然的字句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霜见生生扼住了这股近乎本能的排斥。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同门那张紧张的脸上,意识到任何失礼的、具有攻击性的回应,都可能经由她的口,一字不落地传入莺时耳中。
而莺时曾说过,她欣赏段清和的“礼貌”。
因此他沉默不语。
可思绪纷乱无休无止,让他竟生出几分微妙的忐忑:是莺时派这个人来的吗?
那两个问题……也是莺时的授意吗?
还是此人自行的窥探与僭越?
感受到投射到脸上的冰冷目光,新梅如芒刺背,她看起来人还站在这里,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正常人在被点名提问时,哪怕不想回答,也会说些东西来搪塞,但韩师弟果然不是正常人,与他对峙,受伤的只会是自己……怪她来之前准备好的迂回的话术在紧张之下都忘光了,竟那样直白地把一切都给点破了去!
新梅尴尬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僵持了半分钟,竟好似过了半年那样久,她终于扛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寂,脚下微动,决定先跑为敬!
但……
“我只把莺时视作挚友。”
那道声音平静地陈述道。
霜见说完,嘴唇紧抿,感觉胸口好像堵了什么东西,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道侣,是不可能的。
因为所谓的,对某个人的“爱”,而弑子、屠村、灭世、失去自我、陷入疯魔……他不想经受那样的“爱”。
那是可怖的、肮脏的、毁灭性的东西。
他对莺时的一切向往、靠近、纵容、尊重,初衷都是对自由的追求。
哪怕后来那些情绪里又多出了难以理清的自惭、自愧、惶恐,乃至是沉沦,也不过是他试图在谎言之下弥补莺时而酿出的本能。
也许,他的确觉得莺时可爱而可怜,却绝不想同她成为他生身父母那样的关系。
在无数个意识混乱的时刻他的确做出过不够恰当的抉择,但那都仅仅是因为血契的副作用力罢了,而他选择结下血契,也不过是妄图与莺时产生链接,以便更好地握住这枚“钥匙”,生生造出一条不会随时间而失去效力的红绳——就算结契时不曾想清楚这一点,现在也该能意识到。
包括,在无间寺中产生的全部妄念与图谋,本质上都是他的贪欲在作祟……
就算他生出了打破世界隔阂的狂想,也都是因为他对俯视着这一世界的大千界有探索欲,对曾限制着他的规则有报复心,而不是想要和莺时回到被她牵念的家乡……是吗?便当作是吧。
看,抽丝剥茧,条分缕析,因果分明。
所有的一切,都有绝对理性而清晰的逻辑起点。
所有的一切,绝不该源于他“爱慕莺时,想和她结为道侣”这个原因。
还好。
有如此绝对自私的初衷锚定着,这一切便不会是“爱”。
他和莺时,是此世最要好的、可以常伴彼此身边、一同走到时间尽头、永不分离的挚友。
永远,永远也不会成为靠“爱”来联结的道侣。
分明想得这样透彻明白,为何心头那缕沉甸甸的压抑感,却挥之不去?
霜见强行忽视脑内急于否定什么的挣扎与不适,再次艰难重复道:“……是挚友。”
“……”
新梅怔怔地点点头。
……
新梅回来的时候,莺时正在问道峰那间才开荒出来的小厨房里剁馅料。
这里只有烧柴的大铁锅,没有电饼铛这样的高科技,她也不是厨艺高手,想把馅饼复刻出来还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