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他出声唤醒,她是不会醒过来的。
他的第一层狐毒是催眠,第二层嘛……
指尖的血珠再次顺着地缝送入房中,李离眸光微闪,顺势又道:“是我。此地气息混杂,你方才强行入定,容易经脉紊乱……”
他说这话时语速不快,语调也很是克制,努力照着印象中那魔修的说话方式逐字复刻。
“若有不适,不必勉强。”他停顿了一下,柔声道,“不如让我进去,为你助力吧……”
门内安静了一瞬。
正靠着墙壁昏昏欲睡的莺时,隐隐觉得一阵莫名的燥热正自小腹升起。
修行果然是件令人烦躁的事,她为了保持专注,特意与霜见分隔两室,兀自入定,运行心法刺激灵脉,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打起了瞌睡……实在太不像话了!
现在霜见关心她的情况,特意来找她了……
莺时扯了扯衣领,心中有几分欢喜,虽觉得那股缠到身上来的热意挥之不去,却好像也不算很难受,只不过让她有点奇异的心悸。
她红着脸准备蹭过去开门,却不知一门之隔,外头正上演着极度血腥的画面——
李离坦荡荡站在门外,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些和那魔修更像的措辞,根本没有意识到,一道冷冽至极的杀意正毫无预兆地自他身后落下。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没有怒喝,没有质问,没有拆穿,只有穿膛破肚的鬼雾,干净利落地终结他的生命,瞬间掠夺了他的意识,也粉碎了他未来得及进行下去的骗局。
血腥味尚未弥漫开来,便被夜风吹散。
门开的刹那,霜见站在原地,将化在门边的一截染血的狐尾踢远。
“……”
他抿唇,有一点懊恼。
原本,他是打算放走这只狐妖的。
因为需要他去找埋于地下的魔主断臂。
莺时出于关心,希望由他来吸收那断臂中的魔气。
他的确需要填充更多的魔气以在关键时刻拥有更多与那个人对抗的把握。
可他不想吸收断臂,属于那人的一切都令他排斥,而他也有其他可以引渡鬼雾的方法,只不过不能透露给莺时——他可以前往焚天焦土,去吞噬其他的魔。
最重要的是,他不愿拂了莺时的好意。
所以,比起真的被他们挖地三尺寻到魔主断臂、或是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到,不得不直面莺时失望的神情……不如就让那只狐妖被放走,他必定会如从前两世那样被断手所蛊惑,将之加装在身,从而拥有了撕裂妖界入口的能力。
而后,霜见便也可以在彻底解决了那狐妖之后,自妖界进入幽冥境。
——计划得很好,且环环相扣,只要放水让这妖自以为成功脱逃一夜即可。
可他低估了此妖的蠢钝,更低估了他对莺时的觊觎之心。
而这两者,都是不可饶恕的,足以致死的,他不得不降下审判,送他去死。
而后,门开了。
于是霜见又一次从审判者变成了受审者,他僵硬地站在门外,迈不动脚步。
因为莺时无比依赖道:“霜见,那你快进来吧,我以为我一个人能专心,结果脑子居然还更加昏沉了……”
——莺时误以为此刻站在门外的他,就是那个前一秒哄骗她开门的“韩霜见”。
“……”
霜见的脑袋有几分发木。
他只能回想起击杀李离时所看到的他的指尖血飘飞的那一幕,并由此想到一个概念——狐毒,类同于不会引起失忆的醉生梦死。
狐妖会在剖心的那一刻散布大量狐毒,让目标到死都处于极致的快乐中,然后在死亡的那最后一秒清醒过来,感受到巨大的痛苦,使得他们的心经受锤炼而增添些醇厚的风味。
而其他时候,少量的狐毒则起到“助兴”之用。
一方面,适当吸入会让人脑袋不够清醒,分辨不出许多事情——李离想以此让莺时产生混淆,误认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