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见!”
莺时错愕看着霜见口中继续吐血,分明没有新的攻势落下,他的伤情却好似在从内生发,她正惶然之下,却见本来已经被溶解掉的鬼雾竟然又重组起来。
霜见体内,刚刚躁动翻腾的几股力量——妖力、灵力、魔气,并未尝试去艰难融合。
相反,他彻底放开了对它们彼此的压制,任由它们在经脉中冲撞、对抗,仿佛要在自己体内先上演一场毁灭。
但毁灭的尽头,并非消亡。
它们彼此缠绕、撕扯,终会凝成同一道气剑——那人擅长用剑,那便以这样的形态,去击败他。
剑光将成的刹那,幽冥魔主脸上的微笑终于收敛,他独臂横于身前,将并无实体的诡异气剑拦下,却仍旧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他胸前衣袍开裂,露出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向因全力一击而单膝跪地、似乎连维持站姿都困难的霜见,眼中那丝怜悯般的了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但这杀意之中却还掺杂着微毫的赞赏。
因为赞赏,所以要给出奖励。
下一秒,幽冥魔主已出现在霜见身前数尺,直接以自己的独臂直刺霜见胸膛!
这一击,速度并不算快得离谱,却相当有包裹性,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他的千千万个分身,无论霜见如何躲闪,最终都会被刺中。
霜见抬臂格挡,这防护堪称朴素,因为残余的鬼雾大片都拦在莺时身前,凝聚成盾。
“咔嚓”,莺时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动静。
可她甚至都不确定霜见受伤的部分是哪一处,因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力量轰得向后飞倒,重重砸进山岩之中,掉落的碎石几乎要将他掩埋。
“霜见……霜见你还好吗!”
莺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霜见冲过去,徒手扒开那些碎石,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们不打BOSS了,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逃跑!”
“……别怕。”
霜见的声音低哑,但好像还很镇定,仿佛这一切都还在他掌控之中。
但莺时看着他的伤势,怎么可能做到不怕?!
“这就是‘神’的垂青吗?”幽冥魔主淡淡道,“我为你感到高兴,孩子。”
他说罢,再次抬手,食指指尖处一点如漩涡一般的黑色魔阵开始浮现。
这回,那阵法锁定的,是莺时。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倾轧下来,莺时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时,护体的剑意已经自动激发,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然而,这庇佑未能持续多久,很快便在第二轮攻击下发出声不堪重负的嗡鸣,金光迅速黯淡。
剑意已经触发,幽冥魔主却没有离开——早该知道的,一切已经清晰可见地脱轨了!
可莺时居然没有更加心慌,不知道是否恐惧到了极限,人反而会冷静下来,还是因为她冰凉的手被攥住了。
是霜见。
他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左手抓住她,右手却紧握成拳,拳上缠绕着最后一丝漆黑的流光。
他没有攻击幽冥魔主,而是一拳轰向两人之间的地面。
——击碎空间本身。
然后,世界开始颠倒。
莺时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坚实的土地,突然变成了“头顶”。
碎石子、断木、霜见咳出的血珠,全都违背常理地飘向上空。
不,上空也已经不是上空了,现在早成为了“下方”,因为地面本身不存在了,下方成了一种无尽的黑暗。
他们或许都在下坠。
不管是她和霜见,还是幽冥魔主亦或始终沉眠着的所谓“引魂兽”,香香。
整个山崖下的空间像被拧转了一百八十度,而后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了似的。
山壁都横了过来,天空也碎成了无数片,雷电在“脚下”闪烁,而头顶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不代表着遥远的夜空,而是一个无尽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