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的,是这里的水。”李柏冬非常轻地喘着气,目光盯着刑澜湿漉漉的嘴唇,微凉的指尖移到他的唇边,压下眉眼,忍不住再次在上面亲了亲,轻笑着感叹道,“真甜。”
刑澜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后,迟钝地偏开头。
和煦的阳光自窗边洒落,正好照到他红透的耳尖-
李柏冬住了一周的院,刑澜为了他特意推后了原本和公司约好的入职时间,这几天全天候在医院照顾他。
他虽然不太熟练,却照顾得尽心尽力,细致入微。
在医生的嘱咐下,刑澜每天早上都打湿毛巾帮李柏冬擦脸,顺便帮他简单擦擦身体表面。中午亲自跑两条街买来李柏冬爱吃的牛肉咸蛋黄拌饭,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他吃。
李柏冬仗着可怜兮兮的病患身份,要求变得格外的多,每晚缠着刑澜给他念睡前故事,像个难哄的小孩。刑澜没办法,只得在手机里下载了几本非常幼稚的儿童绘本,一本正经地读书给他听。
他的声音虽带着几分清冷,却好听又温柔,让李柏冬不自觉深陷其中,想要就这么一直听下去。
这一周过得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到李柏冬甚至想背着刑澜偷偷在购物软件上下单新的花瓶,让刑毅有空能再过来给他来一下子。
直到某一天中午,刑澜照例从外面买来饭,正想给李柏冬送过去,却在医院的电梯门口碰上了刑毅。
他脚步一顿,正想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开,等着乘下一班电梯,然而刑毅已经听到他的动静,冷淡地转头朝他看来。
刑毅的视线先是在刑澜的脸上漫不经心地掠过,然后又垂下眼,在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专门给李柏冬买的饭后,从鼻子里不屑地冷哼一声,语气古怪,不阴不阳:“你对他倒是挺好啊,比对有血缘的家人都好。”
既然已经被他撞见了,刑澜也不再躲,抬眼直视着刑毅,不紧不慢地回道:“血缘算什么?我只知道,我差点被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害死,是他义无反顾救了我一命。你觉得我应该对谁好?”
刑毅神色冷凝,看向眼前紧闭的电梯门,高抬起下巴,似乎仍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叮”,电梯门开了。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刑毅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没有再看刑澜一眼,率先迈步进了电梯。
刑澜暗自攥紧拳头,也不甘示弱地紧跟过去。
恰好这个点乘电梯的人不多,空阔的电梯里只有沉默的父子两人,从四周明净的镜子里反射出两人一个冷硬傲慢,一个蹙眉烦闷的表情。
“你来医院干什么?”刑澜转过头,双眼紧紧盯着刑毅,警告道,“有我在,你别想再对他干什么。”
刑毅又哼一声,慢条斯理道:“我这一趟来可不是来找他的,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捧在手里当宝贝。”
刑澜刚想反驳几句,却听刑毅紧接着开口:“那个男人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你就为他忙前忙后,给他送吃送喝,这般殷勤。你的亲爷爷犯病住院,状况紧急,危在旦夕,你却对他不闻不问,连看都没去看过他一次,呵,真是好一个孝子。”
刑澜一愣,乌黑瞳孔骤缩,抓住刑毅的手臂,不可思议地追问道:“爷爷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刑毅低头,瞥了刑澜一眼,满是嘲弄地冷笑道:“你想我怎么和你说?你为了那个破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刑家的人,我就是把你爷爷的事现在告诉你,你恐怕还会觉得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打扰你们俩浓情蜜意的好心情吧!”
刑澜神色轻微地变了变,他压下心中对刑毅的深深厌恶,尽量镇定地问道:“别废话了。你告诉我,他在哪个病房?”
刑毅始终沉脸不答,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刑澜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只得强压怒火,等刑毅终于高抬贵脚走出电梯的时候,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某一间VIP病房之前,刑毅忽然停下了脚步。
刑澜急忙快步上前,果然从那间病房的小窗户里远远望见了他爷爷躺在洁白床铺上的病躯。
许久未见,他爷爷已经瘦得脱相,比上一次见面时老了不止十岁,显然这次病情突然加重,对他影响极大。
他心头一颤,拧开门把手,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叫了一声:“爷爷!”
刑爷爷原本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听见刑澜的唤声,却是费劲地睁开眼,即使还没看清刑澜,脸上却先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他这么一笑,刑澜的心却更疼了,像是被人揪紧。
他低着眉眼,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爷爷的手,愧疚哽咽,在老人布满褐色斑纹的手背上流下温热的眼泪:“爷爷……”
“对不起,这么久了,我才来看你。”
爷爷抬手帮刑澜擦去眼泪,苍老的声音十分温和:“澜澜,怎么啦?别哭、别哭……爷爷好着呢。”
“是我不让你爸告诉你的。人年纪大了啊,身体隔三差五地就要闹点小毛小病,你工作那么忙,不能总打扰你。”
刑毅也从病房门口走了进来,面色沉冷,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俩。
刑澜来了之后,爷爷明显比前几天高兴了不少,精神也慢慢恢复了一些,开始像以前一样和刑澜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