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守候（第2页）

话题终结。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是两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紧闭的殿门。

卫不辞心里发慌。

那种被动传递过来的痛感开始加强了。她的胃里一阵痉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既然她都这么疼了，那里面正在施针的姬如晦，该疼成什么样？

“你们两个，”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玄武从廊道那头走来，看看靠着的卫不辞，又看看站着的朱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怎么都守在这儿？该干嘛干嘛去，殿下这边有扶疏大人。”

朱雀没动，只是简短地说：“我等扶疏。”

卫不辞也把头重新埋了回去，闷声道：“我等殿下。”

玄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摇了摇头，没再多劝，只低声嘱咐了一句“别太耗神”，便转身去巡查殿外防务了。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扶疏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额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她先是对朱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无恙，然后才看向卫不辞。

“成了。”扶疏的声音沙哑，带着耗尽心神的疲惫，“针施完了，汤药也服下了。眼下药性正与毒性冲撞，是最难熬的时候，但……殿下的意志远超常人，应是能撑过去。”

扶疏顿了顿，看着卫不辞瞬间亮起又充满担忧的眼睛，补充道，“殿下交给你照料。我还需要去照看二狗子那边，还有……”她看了一眼朱雀，“有些伤处需复查。”

卫不辞连连点头，不等扶疏说完，人已经侧身挤进了门内。

扶疏望着她急切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对朱雀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

朱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伸手虚虚地扶了一下扶疏有些摇晃的后背。

内殿里，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烛火似乎也被方才的紧张气氛影响，显得有些黯淡。

姬如晦依旧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眉头微微皱着，额角和鬓边沁出细密的冷汗，将鸦黑的发丝黏在肌肤上。干裂的唇瓣被她自己无意识地咬破，渗出的血珠还挂在上面。

虽然扶疏说“顺利”，虽然知道姬如晦意志坚韧，可看着眼前这张浸在痛苦与虚弱中的脸，卫不辞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碾磨。

再坚强，也是会痛的啊。这漫长的、与体内猛毒抗争的过程，姬如晦要怎么独自熬过去？

这个念头驱使着卫不辞，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她已经快步走到榻边。弯下腰，目光触及那粒血珠，她下意识想用袖口，又觉不妥；手探向怀中，才想起随身素帕早已在之前奔波中污损还没来得及更换。指尖在空中迟疑了一刹，怕那血珠滚落更添狼狈，只得用自己干净的拇指指腹飞快地轻轻一抹。做完这个逾矩的动作，她才仿佛定了心神，轻轻握住了锦被外那只冰凉的手。

触手冰凉，指尖还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就在卫不辞握住她的瞬间，姬如晦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似乎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被巨大的痛苦拖入了半昏迷的混沌深渊。那熟悉的、能驱散些许阴寒的温暖从手背传来，像跋涉于冰天雪地的人望见了篝火。

是谁？

姬如晦费力地想要睁开眼，却做不到。

但那个气息她是熟悉的。

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几乎是本能地，那只冰凉的手反握住了卫不辞的手，用力得指节都泛了白。

还不够。

混沌的意识里叫嚣着渴望更多的暖意，驱散那跗骨之蛆般的寒冷与剧痛。

姬如晦的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呜咽。她无意识地侧了侧身，那只握着卫不辞的手猛地用力一拉——

卫不辞毫无防备，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膝盖抵在榻边，整个人几乎半伏在了榻上，与姬如晦近在咫尺。

姬如晦似乎感觉到了更近的热源，无意识地松开了手，却又立刻抬起手臂，摸索着，虚虚地环住了卫不辞的腰背，将脸埋向了卫不辞颈窝与肩膀之间的位置，含糊地喃喃了一句什么，气息微弱而滚烫地拂在卫不辞的皮肤上。

卫不辞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心跳如擂鼓，在耳边轰然作响。

她僵着脖子，慢慢垂下眼。

卫不辞屏住呼吸，试探着，极其缓慢地，将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覆在了姬如晦紧攥着被角、微微颤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