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晦醒来时,漏刻的水滴声正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殿内。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毒解后的轻松,反倒比平时更酸软无力,她试图动了动手指,指尖却颤得厉害,连握拳的力气都聚不起来。可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让她忽略不了。
愣了一下,姬如晦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
她缓缓低下头。
视线所及,是锦被下纠缠在一起的四肢。
零碎的记忆像被揉皱的纸团,一片片浮上来。那些混乱的、模糊的片段:痛苦,颤抖,彻骨的冷,以及……这个温暖的怀抱。
姬如晦的呼吸微微一滞,苍白的耳根染上一抹极淡的薄红。
她以为自己会恼怒。会不适。会像过去每一次被意外触碰时那样,从心底升起本能的排斥与疏离。
可此刻,她静静躺在晨光里,感受着腰侧那只手传来安定的温热,感受着对方均匀绵长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自己的肩颈,感受着两具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的贴合……
她没有推开。
甚至,不想推开。
一股隐秘的、如同藤蔓般滋长的愉悦感,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
姬如晦的目光顺着卫不辞的脸庞下移,落在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上。
和她这具常年不见天日、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身体不同,卫不辞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那是阳光和风沙淬炼出来的颜色。
只是那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锁骨下方,有几道较新的疤痕,颜色还泛着浅淡的粉。是明湖渡口那次留下的。
目光继续往下。
胸口的一道刀疤尤为刺眼,她记得这道疤,是在浴殿里替她挡刀留下的。再往下,被锦被遮住了,看不清。
姬如晦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疤痕上方,虚虚地描摹着那个形状。
心口像是被人用针尖轻轻挑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带着酸涩的疼。
她自己身上,干净得几乎没有一道疤痕。这么多年,每一次危险,都有人挡在她前面。臣子,侍卫,影卫……职责所在,利益交换。
从前她觉得牺牲是必要的。她可以抚恤家眷,可以厚葬,唯独不会心软,不会心疼。可现在她想,若是望舒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心疼。
一种强烈的、想要将这个人彻底据为己有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将悬空的手慢慢收回,覆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榻侧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卫不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姬如晦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几乎是本能地,将眼睛阖上,把呼吸放得绵长而均匀,仿佛仍在沉睡。
卫不辞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晨光,不是宿夜的疲惫,而是——皮肤。
不属于自己的、细腻微凉的皮肤,正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胸口和腰腹。
大脑在一片混沌中疯狂运转。
昨晚……昨晚她抱着姬如晦。姬如晦很冷,抖得厉害,她把人圈进怀里捂了半夜。后来姬如晦说热,难受,她笨手笨脚地去解那件汗湿的中衣——
然后呢?
然后……她们这样抱着睡了一整夜。
“!!!”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姬如晦身上的手脚,感觉天灵盖都要被羞耻感掀翻了。
她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