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是我负责这部分内容?”接到任务的耐德疑惑道。
“这次我会让一位专业人士陪同你的。我和莱昂还有其他事件要处理,时间不等人啊。麦克冈纳格说道。
耐德艰难地从休息室的沙发上挪动而出。他不比年轻的时候,此刻已经觉得双腿逐渐有些轻飘飘了。但还不至于到完全无法行动的程度:他在脑海中先整理起有关卡西安的新情报,原本他以为这就是为普通的教授,光是学校的事就足够耗费完他全部精力的那种,所以才放任蒂尔的情况发展到这个地步。没想到,竟然能赫赫有名到这个地步。
要说信任,那麦克冈纳格还是有些太信任他了。这严谨学术相关的内容,真的该是他涉足的内容吗?很快,他就见到了暂时的新“搭档”。伊莱亚斯(Elias),一位看上去已经步入中年的普通男性。身材因为长久没有锻炼而略为发福,细瘦的四肢和与之唱反调的厚肚腩便是证据。标准的研究人员。他面相倒是和善,脂肪正好积攒到柔化了面部整体的曲线而不至于起褶子的程度:“耐德警官好啊。”
“你好,那就是这次专门负责来帮忙的?”耐德问道。
“对,这不是学生放暑假了吗,我想着找点其他方面的差事。”伊莱亚斯说道,“倒是没想到最后会接到警局的委托。”
“请多指教。”耐德表示感谢,“不过,您提到是特地来找的兼职?学校的工资
“您还是过誉了。说是教授,其实我平常主要的职责也就是当讲师,”伊莱亚斯自谦道,“之前那篇论文我也看过了,只能说如果由我来,可能开始时就会觉得这想法太过于天马行空,最后无疾而终……不愧是卡西安博士啊。”
“你听上去对他很熟悉?”耐德挑眉。
“倒也没有很熟悉,他确实在癌症相关领域很有名。这篇文章……拜读下来,他们的相关实验还在进行中。”伊莱亚斯继续解释,“整体的理论框架已经搭建完毕,很完善,但是具体的实验项目还在进行中,没有发表。”
“也就是说,这篇文章本质上更接近理论介绍?”
“是的,我可以陪您去实验室拜访。”伊莱亚斯是把卡西安当作怀疑对象,因此对他方才的态度多少有所不满,他当然理解,所以干脆直接无视,直接从他可能更关注的方面将起:“我个人看下来,如果真的有问题,也是出现在这部分实践的方面了。”
也难怪卡西安会这么大方地把文件展示出来……合着本质上,这篇文章实际上只是纯粹作为研究的开端而已,真正核心的部分,完全没有提及。“走吧,”耐德拿上手边的外套,“我们亲自登门拜访下。”
圣路易斯医学院,独立于学校的其他院区,足够凸显它的重要性。
维克托当年尽量维持着这座城市的运转,虽然他所能做的也相当有限:他没法阻止人口不断地向外跑,工业化本就没发展起来,而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医学。这如同救命稻草般的学科,几乎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命脉。然而,没有其他行业支撑,整个城市的情况依然如同风中残烛,微弱的火光一吹就断。在城市中各种斑驳的痕迹中,只有各种医院都保持着崭新洁白的外墙漆。在随时可能停运的地铁上,都能看到两边的广告招牌:患者被治愈后,发自内心的快乐,被埋藏在一片废墟和瓦石中。只有ta的笑容和牙齿洁白如新。
而这座医学院也是一样。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本部,主打一个“怀旧”风格。整体建筑都保留着一百七十多年前的风格,唯独医学院,以现代风格为主,坐落在最繁华、安全的区域,克莱顿区。因此,耐德对于这座建筑倒是熟悉,巡逻时总会经过。
这实验室看上去还是相当正规的,整体空旷,占了一整层楼。一进门的办公区域,都刻着铭牌。卡西安有个专门的实验室,其他人也都有独立的区域,被挡板分隔开。正值暑假,在实验室内的人自然少些。不过,耐德没想到,竟然到了只有一位人员留守的地步。
那位在桌前的人抬起头,电脑上是些耐德全然看不懂的表格和数据,什么正太分布,显著性……耐德撇了两眼就放弃了,比起分析这些令他从高中开始就恐惧的东西,不如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而这位带着明显印第安特征的人,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神中原本相当平静,也许日常造访这地方的外部人士并不少。然而下一秒,当便衣打扮的耐德掏出证件展示时,她的神色便瞬间僵硬。
“您好,我是警员耐德·索兰,”耐德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判断她申请变化背后的寓意,“只是想简单询问您一些相关情况,不用担心。”
偏红褐色的皮肤,颧骨较高,下颌线条清晰,耐德沉默。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先前那具死尸,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的种族。两人的长相乍一看几乎没有什么差别,重点在衣服上:能够交得起圣路易斯的学费的,和流落到跟帮派走得近的人,自然是全然不同的。
“了解了,我是特蕾莎。您先随便找个位置坐吧,警官。”她这么说了,却是没有主动拉椅子,“具体想问什么?”
“有关这个实验,您也是参与的学生?”耐德问道,他在论文作者栏看到了她的名字。
“那当然了,”对方自豪地昂起头,开始说明起相关情况。有关这个实验,最初设想部分还有他参与。他开始讲述各种细节,比如:从最开始猴子或猩猩的选择改变猪;最开始经历了很多次失败以至于上面都不肯审批,直到近期下有所成效收获……原本耐德想着,这样能够让对方减少疑虑,讲的却又完全无关乎重点,真正涉及到的内容,和在网上能够浏览到的简介几乎完全一致。在他身旁的都有些伊莱亚斯着急了:“感谢介绍,这部分我们已经十分了解了。主要是想问问有关实验的情况的。”
“哦……”特蕾莎明显略感失望,随后又恢复了最初见面时的那般语气,“我们一直都严格遵守实验规范的,请两位放心。现阶段实验也确实碰上了瓶颈。”
“瓶颈,是指药物研究方面?”耐德问道。
“有的人用过药后会没有效果,比我们预期可能药物无效的总比例要多得多。”特蕾莎惋惜道,“本来就是和基因有关的事,作用起来可能也是相当复杂。目前我们还要找其他可能存在的阻止药物发挥作用的原因。”
“具体的比例呢?”伊莱亚斯问道。
“刚超过百分之五十,根据不同的要求算法,可能略低于百分之五十。”特蕾莎说,“虽然对于癌症治疗已经算是很好的数据,但是医院方不接受。需要我们进行进一步的改良。”
讲述时,特蕾莎所展现出的姿态完全就是一位义愤填膺的年轻人。没有半点行恶事的遮掩,完全是对怀才不得志的愤懑。耐德也只好象征性地问了句:“你能确认所有的实验流程都符合法律伦理需求吧?”
“那当然,我之前就说过了。而且,无数病入膏肓的癌症患者,正等待着通过我们的治疗方法得救呢。”特蕾莎继续出气,“要不是医院不通过审批,说不定我们早就能更大范围试点收获数据了。这不比他们那些让人变成瘾君子的止疼药强多了?”
“医院也有他们独自的标准,总归有出于他们的考量。”伊莱亚斯还是不想看见年轻人锋芒毕露,“现阶段你们可能没实验出来,改变细胞的药物所造成的副作用,可不一定是医院能承担得起的。”
特蕾莎没回话,反正在她看来,对方没回应前半句,她就已经胜利了。
“主要还是得看你的导师怎么看。”耐德说道,“卡西安是主要负责整个项目的?”
“对啊。我没想到他竟然也暂停了医院方的提案,太保守了。”特蕾莎依然保持着愤懑,“原本他一直支持激进疗法的,但是突然激流勇退了。”
“他的想法是突然间转变的?”耐德蹙眉。
“对啊。原本我们和巴恩斯-犹太医院(Barnes-JewishHospital)一直有合作,现在中断了。”
“您能再想想,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抓住重点的耐德步步紧逼,“导师态度的转变,以及医院停止合作,两者之间又是否有关系?”
特蕾莎仔细在回忆中翻找着各种细节,从消毒水味和细胞的碎片中寻找着生长在细枝末节上的核体……最终,隐约在一个模糊的影子上找到了细节。
“我记得,好像是一位被实离开后开始的。名字叫……”随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等等,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