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因各种缘由滞留人间,不愿或不符条件飞升仙界的地仙、散仙、鬼仙,乃至某些古老的香火神只,此刻也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他们赖以存身、延缓三灾五劫的洞府灵脉日渐枯竭。那些曾经灵气氤氲、芝兰生长的福地洞天,如今灵泉干涸,瑞草凋零,连石壁上都开始渗出斑驳的水痕——那是失去灵气滋养后,山体本身开始“衰老”的迹象。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法力、神力得不到外界补充,反而要不断消耗以维持仙体神躯不腐、道基神格不崩。就像一个被困在沙漠中的凡人,水囊里的水每喝一口就少一口,却不知道绿洲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两条布满荆棘的道路。第一条路:屈从。屈从于那冥冥中自九霄垂落的、带着天庭秩序烙印的“接引仙光”,主动响应,飞升天界。虽然上去之后,多半要从底层仙吏、巡天使者做起,受严苛天条束缚,失去逍遥自在,甚至可能因“非正途飞升”而备受歧视——那些正经通过考核、积累功德飞升的天仙,看他们的眼神,永远是居高临下的。但至少,能暂时保住多年苦修的道行,延缓在人间灵气枯竭中慢慢“饿死”或“散功”的结局。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人间各地,尤其是那些灵气最先枯竭的节点上空,不时有或璀璨、或黯淡、或仙气盎然、或带着妖异佛光的虹桥、光柱冲天而起,撕开云层,投向那高不可及的天庭。每一道飞升之光的背后,往往都伴随着地面上同道或门人弟子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叹息,有悲哀,也有对未知前路的深深迷茫。有一位在武夷山隐居了八百年的散仙,道号“白云”。他从不涉足尘世,只在山中种茶、读书、抚琴,与同道论道品茗,逍遥自在。八百年间,天庭三次降下接引仙光,他都婉拒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撑不下去了。飞升那日,他站在自己亲手搭建的竹庐前,望着那株陪了他八百年的老茶树。茶树已经开始枯萎,叶片卷曲发黄,那是地脉灵气断绝的征兆。他轻轻摘下一片叶子,放入怀中,然后转身,踏上了那道从天而降的接引仙光。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山下,他唯一的弟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重重磕头。每一下,额头都撞在山石上,血迹斑斑。仙光消散,白云散仙的身影消失在九霄云外。弟子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师父走了。茶树枯了。这座山,从此再无仙踪。而这样的场景,正在人间各处,无声上演。第二条路:固守。固守人间,与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共存亡。选择这条路的人,理由各不相同。有人是故土难离,有人是执念太深,有人是放心不下身后的门人弟子,有人是单纯地、倔强地不愿向天庭低头。但代价是惨烈而清晰的。随着灵气持续、加速地流失,他们的法力会如沙漏中的流沙般不可逆转地消散,神通日益衰退,显圣愈发困难。曾经能呼风唤雨的大能,渐渐只能掀起一阵微风;曾经能移山填海的强者,渐渐连一块巨石都挪不动。更为致命的是,失去了天地灵机这最重要的“养分”,他们的仙体神躯会逐渐朽坏。皮肤失去光泽,发须开始斑白,眼睛变得浑浊——那是不该出现在仙神身上的衰老迹象。寿元因本源得不到补充而急剧消耗,一年,十年,百年……曾经与天地同寿的他们,忽然有了大限。最终,可能会缓慢地褪去所有超凡特质,沦为比凡人强不了多少、却要承受漫长记忆与失落痛苦的“遗老”;更可能因为道基彻底崩溃、神格瓦解而直接形神俱灭,归于虚无。没有人知道哪一种结局更可悲。一些偏远地区的山野传说中,开始流传这样的故事:某座古庙里供奉了数百年的“灵验”山神像,忽然在一夜之间裂开,从额头到下颌,一道深深的裂纹贯穿整座神像。第二天一早,来上香的村民发现,神像前的香炉里,那从不熄灭的“长明香”,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某处悬崖洞穴中,一位常年有祥云缭绕的“白胡子老神仙”,某日被樵夫发现已化作一具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坐像。那老神仙盘腿而坐,白发垂肩,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樵夫壮着胆子伸手去碰——只轻轻一触,那坐像便轰然崩塌,化作满地的飞灰,随风飘散。樵夫吓得跪地磕头,磕完头爬起来就跑,跑出三里地才敢回头。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进那座山。还有一个故事,更让人唏嘘。南方某处水泽深处,住着一头修炼了五百年的老鼋。它不伤人不害命,只在水底静静修行,偶尔浮上水面晒晒太阳。附近渔民都知道它的存在,称它为“鼋仙”,每逢初一十五,会往水里投些瓜果供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灵气衰退后,老鼋的道行开始消散。它先是失去了化形的能力,然后连浮上水面都变得吃力。最后那几日,它只能趴在浅水处,整个背甲露出水面,如同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有渔民认出了它,围在岸边,不知所措。老鼋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浑浊而疲惫,却还带着一丝温和。然后,它闭上了眼,再没睁开。三天后,它的尸体开始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渔民们把它捞上来,剖开它的腹部,发现那颗修炼了五百年的妖丹,已经碎成了几瓣,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的石头。有人把那几瓣碎片捡起来,想留个念想。可是拿回家第二天,那些碎片就化成了粉末,风吹即散。什么都没留下。五百年的修行,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与世无争,就这样,什么都没留下。而受影响最直接、范围最广、也最关乎未来的,无疑是那些正处于修行门槛内外、或依靠微弱灵机维系传承的万千生灵与组织。新生的草木,再难开智。曾经,深山老林里,百年老树成精、千年灵芝化形的故事比比皆是。一株草木,只要生在灵脉之上,沐浴日月精华,年深日久,总能萌发出一缕灵智,开启漫长的修行之路。如今,那通往灵智的门,似乎被彻底焊死了。峨眉山深处,一株八百年的古松,今年春天结出了三十六颗松果。它等了整整一个夏天,等着那些松果里的松子,能有一两颗吸收到足够的天地灵气,孕育出新的生命。可是秋天到了,松果成熟,落地,腐烂。没有一颗松子开智。古松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呜咽。它等了八百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传人。如今,它知道自己等不到了。懵懂的鸟兽,路在何方?那些刚刚萌发灵智、还没来得及修炼出妖丹的小妖们,处境更加艰难。它们没有深厚的道行可以消耗,没有洞府的阵法可以守护,更没有师门的长辈可以依靠。它们只有自己,只有那一点点刚刚开启的、懵懵懂懂的灵智。灵气衰退的速度,比它们修炼的速度快得多。一只刚刚开智的小狐狸,蹲在山洞口,望着天空发呆。它隐约记得,娘亲临死前告诉它:要努力修炼,要吸收月华,要吞吐灵气,要……要……它想不起来了。它只知道,以前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呼吸,肚子里会暖暖的,很舒服。可是现在,不管怎么呼吸,肚子里都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它饿了。不是肚子饿,是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用食物填满的饥饿。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是蹲在那里,望着月亮,一遍一遍地,徒劳地呼吸。修真门派,末法降临。人间各处的修真门派、武术内家传承、古老的巫觋异能家族,都面临着“末法时代”提前降临的恐怖预言。武当山,紫霄宫。掌教真人清风子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望着山下那些正在晨练的年轻弟子们。他们一招一式,认认真真,额头上渗出汗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可是清风子知道,那汗珠里,没有真气。已经整整三年了,新入门的三十六个弟子,没有一个能够成功“引气入体”。按照祖传功法,天赋好的弟子,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总能捕捉到那一缕气感。可是三年过去了,他们连气感的影子都没摸到。不是他们不努力。他们比谁都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到深夜才睡,吃的苦,受的累,比清风子当年多得多。是天地变了。灵气稀薄到,已经不足以支撑一个凡人完成最初的引气入体。清风子身后,站着几个中年道士,是他的师兄弟,也是门派的中坚力量。他们望着那些年轻的弟子,眼中满是忧虑。“师兄,”一个道士低声开口,“按这个趋势,再过一代人……咱们武当的许多精妙法诀,怕是就要失传了。”清风子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道?那些法诀,需要真气催动,需要神识配合,需要一步步从基础练起。如果没有人能入门,没有人能修炼到那个层次,那些法诀,就只能变成一堆看不懂的文字,锁在藏经阁里,落满灰尘。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清风啊,咱们武当,靠的就是这一口气。气在,山在;气散,山倒。”如今,这口气,快要散了。不只是武当。龙虎山,正一道的天师们,发现炼制“五雷正法符”的成功率,从往日的十之七八,降到了不足一二。那些耗费了大量珍稀材料的符纸,画到最后一道雷纹时,往往就因为灵气接续不畅而功亏一篑,变成一堆废纸。青城山,炼制“辟谷丹”的丹房里,一炉接一炉的丹药在最后关头炸炉。丹师们满身药渣,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欲哭无泪。那些赖以炼制丹药的灵草,因为生长环境恶化,产量锐减到往年的三成;低阶灵石,因为矿脉灵性流失,价格飞涨到连门派都承受不起的地步。,!茅山,那些靠符箓为生的道士们,发现他们画出来的符,越来越“没劲”了。一张驱邪符,贴出去,以前能让邪祟避退三舍,现在只能让邪祟打个喷嚏;一张镇宅符,贴上去,以前能保一家平安,现在只能保一个房间。有道士私下抱怨:“再这么下去,咱们茅山道士,真要变成江湖骗子了。”抱怨归抱怨,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整个凡间的“超凡”生态圈,正经历着一场快速而彻底的“盐碱化”与“沙漠化”。生机在无声中湮灭,如同退潮后沙滩上的水洼,一个接一个地干涸,里面的鱼虾,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在这场席卷天下的“灵气退潮”中,即便是那些古老而强大、早已超脱寻常仙神范畴的存在,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独善其身。东海之滨,蓬莱虚影若隐若现之处。这一日,原本晴朗的海天之间,忽有异象。先是一阵若有若无的仙乐,自虚空中流淌而出,那乐声清越悠远,涤荡着海风的咸腥,让人闻之忘俗。接着,天空中出现七彩祥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那蓬莱仙岛若隐若现的虚影。光芒闪烁间,八道气质迥异、却皆卓尔不群的身影,显化于波涛之上,凌空而立。这八人周身道韵流转,与天地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仿佛他们既在这天地之间,又超乎天地之外。正是那逍遥三界的上洞八仙。铁拐李跛足拄拐,面容古拙,乱蓬蓬的胡须下,是一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睛。他那根铁拐拄在虚空,竟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可见内心并不平静。汉钟离袒胸露腹,摇着芭蕉蒲扇,脸上挂着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那蒲扇摇动的频率,比往日快了几分,隐隐透出内心的焦躁。张果老倒骑白驴,手持渔鼓筒板,眯着眼,仿佛永远在瞌睡与清醒的边缘徘徊。但那白驴的蹄子不安地刨着虚空,显然感知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蓝采和手提花篮,漫撒花瓣。那些花瓣飘飘扬扬,落入海中,竟不沉不湿,随着波浪起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他少年俊朗的脸上,此刻却没了往日的嬉笑,眉头微蹙。何仙姑手持荷花,衣袂飘飘,清丽脱俗。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望向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仙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忧色。吕洞宾背负纯阳剑,一袭白衣,海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潇洒出尘。但此刻,他眉目间的风流倜傥被凝重取代,面色微沉,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看穿那九霄云外隐藏的一切。韩湘子手执紫金箫,儒雅翩翩。他没有吹奏,只是轻轻摩挲着箫管,那动作,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温柔中带着一丝不安。曹国舅身着官袍,手持玉板,气度雍容。他是八仙中最晚成道的一位,却也是最稳重的一位。此刻,他望着诸位仙友,嘴唇微动,却欲言又止。八仙齐聚于此,并非为了赏玩海景,亦非寻常的聚会议道。他们此刻的脸上,往日的逍遥淡泊之色,被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所取代。他们或于海外仙岛潜修,或于名山大川悟道,或游戏红尘积累外功,本都在等待某个涉及大道、因果与机缘的特定“时机”,再行那场谋划已久的、影响深远的“东游”之事,以了结宿缘,传道积功。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波及整个凡间的灵气剧变,如同一只粗暴的巨手,打乱了天地间微妙的平衡与韵律,也严重干扰了他们的修行节奏与长远布局。最先开口的,是铁拐李。他那铁拐顿于虚空,声音洪亮如钟,却带着沉甸甸的叹息:“天地灵机,竟衰竭萎靡至此等境地!天庭行此涸泽而渔之举,只顾一时之压服,岂知已动摇三界流转之根基,损及大道生生不息之本意!”汉钟离蒲扇轻摇,却驱不散眉宇间的郁结:“吾等洞府虽依托先天福地,有古阵守护,亦觉灵气如江河日下,汲取炼化倍加艰难。蓬莱、方丈、瀛洲,那三座大阵,光芒一日比一日黯淡。依我看,最多再撑三年,若是灵气继续流失,那上古遗留的‘海市蜃楼大阵’必然崩溃。届时三仙岛彻底暴露于凡尘,岛上那些不谙世事的仙童仙兽,如何自处?”“更堪忧者,”何仙姑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沉重,“人间若无灵机滋养,万物必将渐失灵秀。那些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妖,那些刚刚入门的人间修士,他们怎么办?道统法脉如无根之萍,何以存续绵延?”:()水浒,我王伦从狱中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