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景曦,景媓……”王重阳低声念着这三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头顶昏黄的灯火,如同一片小小的琥珀色的湖。他望着那片“湖”,心中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大皇子景辰,二皇子景曦,长公主景黄。这三个人,任何一个都是他难以逾越的高山。剑心境第四层加斩妖式,剑心境第六层,还有那个据说天生神力、百邪不侵的金蝗转世——他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野道士,凭什么跟人家争?可他又不能不争。他脑海里回想起临行前的那个夜晚。师父王甫真已经病了很久了,整日昏昏沉沉,靠参汤吊着命。那天晚上,他正守在师父床前,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咳嗽。他连忙凑过去,只见师父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重阳啊……”师父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为师对不住你。”“师父!”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生疼,“您说什么呢!若不是您当年救了我母子,何来弟子的今天!”王甫真摆摆手,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层水光。那水光在烛火映照下微微闪烁,如同即将干涸的井中最后一点倒影。“重阳宫……传到我手里,已经五代了。”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年纯阳祖师在此传道,那是何等的风光。终南山上祥云缭绕,钟声能传到百里之外……”他喘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可如今呢?香火断了,弟子散了,连山下的百姓都不来上香了。他们说,八仙是淫祀,拜了要倒霉。”“师父……”“为师不怪人皇。”王甫真艰难地摇了摇头,“八仙移山填海,害了那么多人,人家要禁,那是该的。”他顿了顿,像是攒了好一阵力气,才继续说下去,“但重阳宫不能倒,不能断在为师手里。”王重阳跪在地上,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可如今,为师身边只剩你与朝英两人了。”王甫真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像是风中最后的烛火,“希望你师兄妹两人,一定要相互携手,将重阳宫维护下去。即便是另立新教,也是可以的。”王重阳浑身一震。“师父,弟子何德何能,可以另立新教啊!”“你天资不错,可以的。”王甫真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话都在这一刻说完。“记住,不要固守旧教。为师是舍不得,但你不要有这个包袱。一切以重阳宫的传承为要……”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整个人又陷入了昏迷。王重阳跪在床前,看着师父苍老得如同风干橘皮的面容,看着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看着那具被岁月和操劳压垮的身躯。他知道,师父的身体,是被重阳宫拖垮的。这五年来,师父耗尽精力去维持那座日渐颓败的道观,变卖了所有的法器、丹药、经卷,只为能让重阳宫多撑一天。他还暗中下山,以纯阳宫的名义救助那些被妖兽所伤的百姓、被灾荒所困的流民、被瘟疫所害的孤儿。他不计血本,不求回报,只求能替祖师消除一分业力,只求能让重阳宫在人间的口碑好上一分。可他毕竟老了。他的法力在衰退,他的气血在枯竭,他的身体在一天天地垮下去。大夫说,这是油尽灯枯之兆。除非能得到人皇的功德赐予,以人道气运反哺,否则……王重阳不敢想下去。他站起身,替师父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院子里,月光如水。那棵老银杏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他站在树下,抬头望着那轮明月,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人皇的功德赐予——那是只有在战场上立下大功,或是在武道大会中取得前十名次的人,才能得到的殊荣。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母亲童娇秀坐在上首,面容清瘦。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袖口处打了个补丁,针脚细密,是她的手艺。她的眼睛很好看,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依然清澈如水。但那双眼睛里,总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像是秋日湖面上淡淡的雾气。林朝英坐在他对面。她比他小两岁,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芙蓉花。她的眉眼英气勃勃,像是一株长在山崖上的野兰花,倔强而鲜活。“娘,师妹,我想去参加武道大赛。”沉默。童娇秀放下筷子,看着他。那目光很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去吧。”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这一路上,你要多加小心。”“娘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王重阳强颜欢笑,“而且我会取头名回来。”童娇秀没有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她要改变主意了。“尽力吧。”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实在不行,你可以去找人皇。只需对他说——‘汴京酒楼,借梦还恩’。再告诉他为娘的名字,他或许会答应你的。”王重阳一怔。“娘与人皇有旧?”童娇秀低下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茶盏在她手中微微颤抖,茶汤泛起细小的涟漪。“也不算有旧。”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如水,但王重阳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白,“如不需说,尽量别说。”“好!孩子答应娘亲!”王重阳郑重地点头。他记住了那八个字。汴京酒楼,借梦还恩。但他暗暗发誓,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会用这八个字。他要靠自己的本事,拿到前十,救师父,救重阳宫。可如今,他坐在这热闹的酒楼里,听着周围人议论那些皇子公主如何如何厉害,听着他们口中那些高不可攀的境界、那些闻所未闻的绝学、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跳出来才发现,天原来这么大。剑心境第六层,斩妖式,金蝗转世……他一个连师门都快保不住的野道士,凭什么跟人家争?前十?他连能不能通过第一轮都不知道。想到这里,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呛得他眼眶发红。:()水浒,我王伦从狱中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