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驿馆。天刚蒙蒙亮,驿馆的院子里便有了动静。秦桧派来的吏部侍郎张邦昌,带着两名文书,一箱文书用的绢帛和笔墨,早已等候在了驿馆的厅堂里。西辽使臣耶律大言和西夏使臣李仁恭,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厅堂门口的。两人都是一夜没睡好的模样,耶律大言的眼眶深陷,眉间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嘴唇干裂,显然,这一夜,他没少发愁;李仁恭则不停地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张邦昌起身,将王伦的三条条件恭恭敬敬地念了一遍。当他念到“归附华朝而非陛下个人”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念到“议政院三分之二不得来自旧皇室”时,放慢了速度;念到“适龄公主认作义女”时,微微顿了顿,看了两人一眼。出乎他的意料,两国使臣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甩袖要走。耶律大言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拇指无意识地搓着指节,目光盯着地面,像是要把那青砖看出花来。他的脸上有挣扎,有不甘,也有一种大势已去的认命。西辽已经亡了,王族仓皇出逃,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李仁恭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邦昌,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声音沙哑地说:“我们……答应。”耶律大言缓缓点头,没有说话。张邦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准备好的那一套说辞还没派上用场,这两人竟这么痛快就应了。“两位大人……不再考虑考虑?”他试探着问。耶律大言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我们连都城都没了,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人皇给的,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最后一丝倔强,“只是,我们恳请陛下……尽快发兵。魔军不会等我们签完协议。”李仁孝也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西夏百万百姓,等不了了。”张邦昌点了点头。“两位放心,陛下说了,只要协议签署,大军随时可以开拔。”协议签署得很快。快到张邦昌觉得有些不真实。那些他准备了许久的折中方案、备用条款、谈判底线,全都没用上。两国使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只要不把他们按进水里,什么都肯答应。唯一让他们多说了几句的,是送公主入宫的事。“公主已经在路上了。”耶律大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我们……带了一起来的。”张邦昌差点被茶呛住。原来人家早就准备好了,不管陛下答不答应联姻,公主都是要送来的。答应联姻是妃子,不答应联姻是义女。反正是要留在华朝的,反正是要成为华朝与两国之间的那根纽带。这算盘打得,倒也精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文书上盖了章,派人将协议快马送回宫中。两日后的黄昏,两位公主入了宫。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满城的张灯结彩,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驶入皇城,在澄渊宫前停下。这是王伦的意思,既然是认作义女,便不必大操大办,免得外面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人皇又纳妃了”。李青萝先从车里探出头来。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胡服,窄袖束腰,脚蹬小牛皮靴,乌黑的头发编成许多细细的小辫子,每一根辫梢都缀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面容带着西夏女子特有的明艳,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角,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宫殿。耶律如仙跟在她身后,动作要沉稳得多。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是契丹贵族女子常穿的样式,宽袖大带,腰系一条银丝绦带,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支碧玉簪。她的面容比李青萝柔和些,眉目清秀,肤色白皙,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眉宇间隐隐有一种草原女儿特有的英气。她站在马车旁,抬头看了一眼澄渊宫的匾额,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从容,看不出丝毫慌乱。“这就是皇宫啊……”李青萝踮起脚尖,四下张望,“比我想象的大多了!比我们家那个破宫殿大一百倍!”耶律如仙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青萝,别这样。”“怕什么?又没人听见。”李青萝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两人在宫女的引导下,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李青萝一路走一路看,像是逛集市似的,什么都觉得新鲜——朱红色的廊柱,琉璃瓦上的脊兽,池子里游动的锦鲤,廊下挂着的鹦鹉。耶律如仙则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平静,步伐从容,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高耸的宫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澄渊宫的偏殿里,认亲仪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王伦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冕,也没有穿朝服,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中年文士。他的身边,几位皇后分坐两侧。扈三娘英气沉稳,孟玉楼端庄温婉,潘金莲眉眼含笑,李瓶儿安静如水,赵福金清冷如兰,敖璎珞则抱着那个已有九岁却永远三岁模样的王景嫣,小公主正趴在母亲怀里打瞌睡,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李青萝和耶律如仙跪在蒲团上,向王伦行了大礼。三拜,九叩,额头触地时,李青萝的银铃叮当作响,在这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脆。“起来吧。”王伦的声音温和,不像传说中的那个人皇,倒像是个慈祥的长辈。“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朕的义女。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李青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正要说什么,却被门外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打断了。“来了来了!让我看看我的新妹妹们!”长公主王景媓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水浒,我王伦从狱中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