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阵,福尔图那就会完全迎来属于它的春天了。”理查德并没有催促。
他摸着自己翘起的胡子,转头看向窗外的梧桐树,“你会喜欢它的,那将会是座绿色的城市,名副其实的绿宝石。”
阿辻翠望向老人的侧脸,“你看上去似乎很高兴,特别的高兴。”
虽说老莱克总是兴致勃勃,但她总觉得这次不太一样。他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看上去实在太期待了,就好像即将完成一件等待许久的事。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对吗?”理查德突然歪过头问。
阿辻翠对这个问题有些诧异,“毋庸置疑。”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就一定要祝福我,绝对不能说什么扫兴的话来阻止我!”理查德豪情万丈地拍了下桌子。
“老莱克已经计划好了,就在今年!他将迎来自己的第一次雪山冒险!他要去攀登那座普路托雪山,去冰雪砌成的山洞里寻找龙留下的爪印,欣赏银白色的最瑰丽风景!”
阿辻翠有些为难,“我觉得……”
“不。”理查德用手势制止了对方接下来的话,“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这是我的梦想,这是我的浪漫!”
“好吧,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了的话。”阿辻翠妥协道。
其实她并非不能理解友人想要外出冒险的心情。
理查德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所以亲爱的孩子,我最喜爱的小朋友!我要与你提前打好招呼。待我出发后,这座图书馆我无论如何也想托付于你。”
“可是,我依旧是个旅行者。”阿辻翠犹豫了片刻,“我不确定会不会离开福尔图那。”
理查德摇了摇头,“可我猜,你已经在犹豫要不要留下了,不是吗?”
“我也曾居无定所,我也曾四处漂泊,但我终究会跟随心去到想去的地方。我的心有了归属,我的爱有了着落,我再不会是个一直浪迹天涯的旅人,无论我此时身在何处。”他以一副过来人的眼神近乎慈祥地望着她。
“你也一样。不要恐惧,我的孩子。”
阿辻翠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道理查德是怎么发现的,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
心中的恶龙在深深恐惧着降落,阿辻翠站在无数未来的岔路口忌惮着长久的平稳。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她的老友凛冬。
这位伟大的冰魔导大师从冒险选择了走向安稳,又在安稳中开始怀念冒险。
他不再是那个能背起行囊就转身离开的冒险者,他有了需要他负责的一切,他的夫人,他的姓氏,他的母城,他的家。
有时他也会厌倦,但毫无疑问他一定无法舍得丢弃这些。他被羁绊困住,却也被这些珍宝守护。
凛冬在上次分别前隐晦地告诉她:别害怕,决定好之后就降落吧。如果那是你确定想要的人,如果那是确定会接住你的人。
这算什么,过来人的经验吗?
“好吧我还不确定,但我……”阿辻翠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又要开始头疼了。
“你当初是怎么做的,理查德?”
“哦!你问我?那太好了,你可算是问对了人!”理查德瞬间来了精神。
“听我的,准备珍贵的东西不如准备有意义的东西!我用一对戒指和一本亲手写的浪漫情诗集获得了战役的胜利。”
见鬼,一本情诗集!
介于前车之鉴,阿辻翠的大脑发出了过载警报。
要知道她可是个连一封情书都要憋很久的人,完成一本情诗集恐怕要等到春去夏去秋去冬去春再来。
“没有情诗集,没有,它不可能存在。”她声音僵硬地提出异议。
“那就没有情诗集!”感谢图书馆没其他人,理查德快要振臂高呼了。
“但要有甜言蜜语,要有艺术加工!是的,必须张口就来。事实上这对你来说构不成威胁,毕竟你是个不需要打小抄的情话鬼才!”
“……”阿辻翠皱着眉头,认定自己风评被害。
甜言蜜语,艺术加工,张口就来……
啊,非要如此吗?她望向窗外试图逃避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楼下有个挺拔的身影正从街上走过。他穿着熟悉的黑色制服,逆着夕阳的光走来。
街边梧桐树的树冠像一把展开的伞,将光线筛成细碎的金色洒落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