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澈一脸唏嘘:“原来如此,不过书院底蕴深厚,那位阁主想必也带走了不少人吧?这一路走来,我看街上官兵盘查得紧,倒像是在抓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那文士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也太小看书院了,那位月阁主到的当晚,早就安排南芜学宫的人撤离了,如今这太清京里,剩下的书院之人,要么是修为高深、刻意蛰伏之辈,要么……就是些根本不起眼的小喽啰罢了。”
叶澈心中微动,借着倒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神色,状似随口接了一句:“不过在下之前在邻桌听了一耳朵,听说那晚月阁主闹出那么大动静,似乎是为了带走一个叫闻婉的女执事?”
“嘘——!”
听到“闻婉”二字,那文士原本不屑的神情瞬间僵住,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打翻。
他猛地直起身子,惊恐地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这边,才一脸紧张地回过头,压低声音急促道:“你不要命了?!敢在大庭广众下提这个名字!”
他此时的反应与刚才谈论“弃子”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忌讳与恐惧。
文士凑近叶澈,声音压得极低:“小兄弟,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深浅,这名字如今在太清京就是个禁忌!那晚月阁主确实是想带她走,甚至为了她不惜跟几位宗老动手……但最后人没走脱,被礼法司当场扣下了。”
说到这里,文士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但最邪门的事还在后头。听说人被关进礼法司大狱的当天晚上……就离奇消失了!”
叶澈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心中念头急转。
凭空消失?
礼法司的大狱那是何等森严的地方,层层阵法笼罩,更有宗老坐镇,外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把一个大活人弄没,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既然绝无可能是外敌强攻,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有“自己人”把她弄走了。
可在这太清京,谁又有这般通天的手段和胆量,敢在几位七境宗老的眼皮底下,把这样一个钦点的重犯弄没?
“千真万确,整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文士眼中满是惊惧,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着什么会招来鬼神的禁忌:
“如今已成了礼法司的奇耻大辱,上面下了死命令封口,小兄弟,你可千万别在外面瞎打听,若是被暗探听去,是要掉脑袋的!”
他紧张地摆了摆手,不敢再多言,眼神飘忽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总之,别打听这个女人,她不论是死是活,都不是咱们能议论的,这茶我不喝了,告辞。”
说着,他起身欲走。
“先生留步。”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桌面上,指间压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灵石。
文士原本正欲起身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目光触及那枚灵石的瞬间,刚才那副痛斥宋宝山不知廉耻、忧国忧民的“清流”模样,瞬间消散。
他那双精明的眸子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后,那只刚才还拍着桌子激扬文字的手,此刻却无比自然地覆在了灵石上。
袖袍轻轻一拂,行云流水。
再抬起手时,桌面上已空空如也,仿佛那枚灵石从未出现过。
“咳……”
收了钱,文士重新坐定,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脸上那种“义愤填膺”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迹市井多年的圆滑与世故。
“看在小兄弟一片『诚心』的份上,我便破例指点你一条明路。”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受贿只是一场正常的礼尚往来。他伸出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飞快地写下三个字,随即迅速抹去:听风阁。
“城西。”文士微微探过身,声音压得极低,“那是只要给得起价,连皇宫里的秘闻都能买到的地方。不过那里只认钱和命,你想打听这种消息,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兜里的灵石够不够硬。”
叶澈点了点头,对着文士拱手一礼:“多谢先生指点。”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将一锭碎银放在桌上后便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