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如刀,狂风裹挟冰冷的雨丝,砸得金勾镇每一片瓦、每一块青石都在颤抖。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剩雨点密集的轰鸣,像无数鬼手在拍打人间。
后山征北王墓,守墓人去了柳家长子大婚,空无一人。
三个盗墓贼借大雨掩护,常年踩点,熟知墓室每一道机关。
炸药“轰”一声巨响,被雷霆瞬间吞没,石门裂开黑洞。
三人贪婪钻入,火把摇曳,珠光宝气映红了他们的眼。
阴气骤起,像无数冰针刺入骨髓。
十几分钟后,墓中爆出几声短促、撕心裂肺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回音在黑暗里反复撞击,像被什么活生生掐灭。
雷电撕裂夜空,白光一闪。
一个干枯身影从墓道踉跄走出:破烂官袍挂在皮包骨的身上,胸口与脸被撕裂的伤口还在汩汩淌黑血,两颗尖牙森森突出,眼珠浑浊如死鱼。
它一步一晃,骨头摩擦出“咔咔”脆响,缓慢却执拗地朝镇子走去。
柳家大院灯火通明,防水油布将暴雨隔绝在外,院内喜气如沸。
红灯笼摇曳,戏班子锣鼓喧天,亲朋推杯换盏,笑声盖过窗外雷鸣,仿佛另一个世界。
西湘房内,死寂。
新娘端坐喜床,红盖头低垂,层层嫁衣像凝固的血。
她从中午入房未进粒米,此刻肚子“咕噜咕噜”响得清晰刺耳,像倒计时的丧钟。
她隔着盖头,声音柔得发虚:
“小杏,去帮我找些糕点来……饿了。”
小杏杏眼水灵,脆生应道:“好的~小姐。”轻步退出,房门合上那一瞬,整个西厢院彻底空了。
只剩烛火在风中狂跳,烛泪大滴砸落,像血珠凝固。
僵尸翻墙而入。枯爪如壁虎吸附青砖,无声落地。雷雨中,看家壮丁缩在廊下偷懒,无人察觉。
院中,只剩新娘一人活人气息——温暖、鲜活、带着胭脂甜香,像黑暗里唯一一盏摇摇欲灭的灯。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得极慢极重,像有人用腐烂的手指在门缝里一点一点抠开。
喜房里烛火本就摇摇欲坠,窗外暴雨砸得屋瓦像要塌下来,雨声却忽然被另一种更沉、更湿的声音盖过——“咕叽……咕叽……”像是踩在浸满尸水的棺材板上。
婉柔隔着红盖头,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被自己的心跳淹没:
“……郎君?”
她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只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腐甜腥气的风扑进被窝,像无数条冰冷的舌头同时舔过她裸露的小腿。
她下意识往里缩,两条修长雪白的大长腿在喜被下紧紧夹住,膝盖抵着下巴,脚踝交叠,玉足绷得笔直,脚趾因寒意而蜷成一团。
“郎君……你、你在哪儿……别、别吓奴家……”
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尾音颤抖,像随时会断。
“赫……赫赫……”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有人把腐烂的肺叶硬生生挤压,又像无数蛆虫在同时蠕动、摩擦骨头。
红盖头被一把扯落。
不是“扯”,是缓慢地、带着黏腻撕扯声地、一点一点掀开,像在故意延长她的恐惧。
闪电炸亮。
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