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佚听到了他们的话,心一沉。
看样子是西蒙要来找他,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伊。
可是西蒙怎么会知道那个铜镜的重要性,还利用他们来找铜镜?
他越想越惴惴不安,怀疑是哈维已经开始影响现实世界。
这时,玖佚注意到他们身后跟着那个伊从镜子里抓出来的幻镜教成员的化身,一滩灰黑色不明物体,扭曲的四肢缓慢地挪动身体,一个皮球大的眼珠子正不断抖动,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大了,正注视着那边的三个血族。
这玩意儿居然还活着,玖佚以为这个怪物已经死在了爆炸中。
那三个血族好像看不见它。
玖佚得知他们的目的后准备回头带伊换个地方躲起来,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蓦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异样。
不对。
一股寒意陡然窜入心底。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滴落的、鲜红的、伊的血。
刚刚他是顺着血迹向上飞的,所以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鲜红的血如同泼洒的颜料在阳光下,黏稠的,带着腐蚀性,触及地面冒出焦黑的烟,在被滴落的树干、岩石和苔藓上不断向下,出现一道道深深的裂隙。
地面、树皮还有石块如同被撕开的皮肉,涌出透明的粘液。
玖佚正站在一棵树上,而这棵树恰好在那些血迹的前端。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难以形容的诡异场面。
轰隆隆——
耳边传来诡异的地鸣。
陷入土地石块中的血液竟然在不断增多,如同地壳下涌出的岩浆,沿着最初伊留下的血迹向着两边延伸,由此,两边的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却难以理解的方式扭曲。
他看到不远处卡在中央的树木被分割成了两面,一面是正常的,还有一面却快速枯败,苍老的枝干从地面拔出,缓慢地旋转,倒立……
一只飞鸟从那边正常的世界飞入玖佚所在的另一边,然后便如同从天空狠狠撞向陆地,在一股诡异的重力作用下瞬间成了肉泥。
这一幕彻底打消了玖佚试图跨过血线回到另一个边世界的打算。
他这边的阳光在迅速下坠,被切割的另一面光线骤然变暗,从午间的高照变为暮色沉沉,诡异的紫绿色令玖佚感到晕眩,不过等到彻底陆地变成天空的那一刻,开篇就会进入永夜。
不安的预感和认知令他心跳渐渐加快,惊诧之余还有些不知所措,他嗅到一股腐烂的,带着浓烈腥气的味道,甚至还有海腥气。
这座山背后就是海。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伊的血,这样就算作画成功了?他已经入画了?!
被那异变的血划分地界后,他所在的另一面世界在翻转,玖佚抓紧了一旁的树干,没有注意这些树干变得扭曲,化作一张张老人的脸。
玖佚的大脑在慌乱中飞速运转,他背脊发凉,猛地感觉到那股带有恶意的极端冷漠的视线越发强烈,指尖利爪疯涨。
一定是有人故意的,是西蒙!他计划了那场爆炸,目的就是要伊的血!
想到这里,玖佚感觉到身体在不自觉地战栗,像兴奋也像杀意的流露,金眸越发冷冽。
在轰然巨变,万物从生机勃勃转变为衰老死亡的世界中,背后升起了一股尖锐的,针对他而来的杀意。
他静静地回头。
对上了一双倒置宛如死人的眼睛。
晦涩,暗淡,属于纯血的眼睛褪成黄土的颜色,血丝如蛛网密布在眼白中,眼皮被强硬地撑开,正死死地盯着他。
泛黄的獠牙即将贴上他的脖颈,惨白的皮肤带着渗人的寒意,倒挂在他上方的树干上,如同一只野生的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