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至少现在我终于想起来,原来我一直都清楚更好的路是什么。”
玖佚声音混上了淡淡的水汽,感觉血管在鼓胀,身体沉甸甸的,但还是缓缓上前,努力抬起手。
——是的,烂透了……可是。
“我没有走那些路,不是因为选择放弃自己。”
玖佚环住怪物的身体,轻声道。
“我只是……这就是我自己而已。从来很矛盾,愚蠢,难以自控,甚至到了必须厌恶着自己才能忍受着活下去的地步。
我渴望被看见真正的自己,也知道真正的自己一定会被厌恶,会被抛弃,知道即使被他们抛弃,那也是我自己,是我应该被抛弃。你厌恶我,也因为是我……玖佚。”
所以,十九岁的我,你看见了我,这就足够了。
什么?
怪物因为耳边的话又愣了神,金眸涌动,直到染上黑墨,渐渐充斥整个眼眶。
它抬头盯着黑暗浓稠的天空,原本抵着玖佚背脊的利爪收缩,消失,变得柔软。
怀抱冰冷而黏腻,明明是冷的。
血族,一个没有完成成年祭祀的血族,身体冷得令它都生厌。
它的手轻轻划过玖佚背后的烙印,因为太厌恶,它甚至将这个烙印隐藏起来,裸露的身体上没有显现。
但此刻,它那被‘玖佚’的认知与自己怪物本能填满的大脑开始主动生出了想法。
好想知道你口中那些更烂的事是什么。
……
玖佚的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在生了一场病之后几乎便不再拥抱他了,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冰块拥抱,玖佚以前想着,到了温暖的地方或许就好了,但是他发现,比起体温,血族的身份更加不可能会让他拥有一个拥抱。
可他现在还是拥有了,在那个祭坛,还有现在,他主动拥抱了它。
原来他一直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而它现在才知道,所以它替代不了他。
混乱的迷惘终于尘埃落定。
怪物冰冷的身体渐渐柔软、放松靠着玖佚,缓缓低喃。
“原来如此,镜子不能照出全部,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彻头彻尾都在做自己的人,当人无比清晰地认识自己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镜子,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比你更加真实的存在。
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一面可以照出一切的镜子。”
玖佚没听懂他口中那个身体里的镜子是什么意思,他咽下喉管上涌的苦水,还没忘记自己原本在思考真相,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
“所以……你是幻镜教的成员吗,一直待在这里,等着替换其他进入这里的人?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里真的是未来吗?”
“呵,也许吧,我已经忘了我是谁,曾经是幻镜教的人,但我已经为信仰奉上了一切,现在想想,其实我才是迷失的那个,但我此刻想成为你,不是因为我是幻镜教的人。”
怪物苦笑着,身体不断融化,原本的皮囊重新变得透明,皮肤褪色,露出原本丑陋的模样。
“还好你来了,让我在死之前没有彻底失去自己,和其他成员比起来,我这个结局还算不错吧。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怪物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在玖佚的怀里逐渐融化,声音仿佛回到虚空中,逐渐飘散。
玖佚的五感重新变得敏锐,在怪物彻底化作一滩液体之前,听清了怪物口中的秘密。
……
一阵狂风吹来,将一切吹散,腥臭的气息逐渐散去,河水化作血红的雾气不断上浮,最终消失在头顶扭曲的黑暗之中,被吞噬,被包容。
就像画布上的颜料被抹除,刚才的一切仿佛没有存在过。
玖佚独自站在干涸的河道中央,风吹起他的衣衫,只剩那被怪物染红的衣襟,还证明他们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