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已经知道后面会变成那样,反抗有什么意义?
而且他已经够累了。
反正洛伊克那个混蛋不会放任他真的去死,不是说他是他的么,等着那家伙来救不就好了……
青白的皮肤渐渐因为反抗而勒出血痕,他突然不明白抵抗有什么意义,反正抵抗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一股本就本强压下去的凄然的心情像海啸般上涌。
玖佚低头,看着自己身体里血红的器官、肠道在小鸟人快速地进食下渐渐显露,自己的声音、肉身仿佛与灵魂切割,他看见镜子中几秒后的自己,然后几秒后他身上的确在同一位置失去了血肉。
除了小鸟人,树干也在吞食他的血肉,烙印在此刻疯狂灼烧,但这棵树的树干延绵不绝,仿佛可以凭空不断生长,主干不断捅入他的体内,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
他甚至感觉烙印中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流逝,就好像自己的器官在逐渐剥离,下坠,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就像身上一块紧贴着自己骨髓的肉被一点点撕扯下去。
大概是疼懵了,玖佚竟然生不出思考怎么解决困境的欲望,况且已知的未来给他带来了几乎无可争议的“安心”,就像他进入铜镜中,灵魂飘荡着,冷漠地看着自己。
快吃了我吧,然后放过我。
一片空白,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强烈的痛苦迫使玖佚无法彻底消除自己的意识晕过去。
痛苦终究覆盖住其他微弱的情绪,大脑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试图麻痹,共存,最后只剩下……
角落里一道声音还在说着不同的话。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这样很好吗?你不想这样。
他又一次开始讨厌自己无时无刻总会留存的那一根清醒的神经。
那根神经在努力将他沉沦的意志从血海的灼痛中拉出来,在一片猩红中继续思考。
什么不对劲?你倒是说啊!
他一边忍着疼,一边想把那根清醒的神经拉出来好好面对面谈谈。
他早就觉得那根神经不是一般的烦人,而且总在引诱他去承受他不想承受的欲望。
他想要答案,不想要没有答案的问题,这更令他感到恐慌,但是他和他相处了很久,所以现在还有勇气去面对“自己”。
正在和自己的大脑吵架的时候,玖佚突然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圆润的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
他努力侧过头,看见自己身体周围竟然也开始布满铜镜。
似乎是这棵树觉得还不够,原本挂在天上的树干也全部向他涌来,发出枝干绞紧的粗粝摩擦声,以及铜镜各种碰撞的声响。
他看到镜子发生了变化,倒映的不再是自己,还要其他画面。
其中有一面画面是一片漆黑的铜镜最为奇怪,吸引了痛苦中的玖佚。
奇怪,怎么是黑色的?
他死死盯着那唯一一面黑色的镜子,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哈……简直就像盲人照镜子看到的一样。
那他起码还能看见。
内心发出一声短暂的感慨,同一时间,一股诡异的凉意却忽然从脊椎一路攀升至大脑,紧绷的神经仿佛被凉水浇透。
看不见。
对了。
洛伊克。
他是不是看不见?
捆住他的树干渐渐变得热气腾腾,他喘息声愈发急促,大脑变得混乱。
真是……刚才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