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地面留下一道道血痕,冰渣和石子陷入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唯独心脏被狠狠按进雪底,干涩的金眸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痛苦。
好疼、好疼……
怎么会这样……
“嗯,八千铜镜,的确不少。”
声音像崩裂的绸缎,那张俊美如雕塑的脸被切割成四分五裂的模样,金色的血丝不断交织将其黏连,但依然血肉可见,在空中悬浮交错。
他无神碎裂的双眸落到玖佚身上,在认真确认什么后,玖佚来不及言语,那颗头颅便直接转向哈维。
“不、不……啊!!!!”
凄厉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扭曲而惨烈,落到玖佚耳中,令他感到不安,强烈的不安,哪哪都不对,不该这样。
他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想拉着洛伊克逃跑,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躲起来,疗伤,休整,不要再冒险也不要再……
眼前的空间随着洛伊克的力量不断破碎又弥合,他看到诡异的红光,看到裂缝中藏匿的密密麻麻的蠕虫,一个个挖着小坑,如同巨大的蜂巢,耳边则是虚空中扭曲的声响。
画中世界就像是被虫蛀空的老树,撕开之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腐朽外壳。
他已经无力思考也不想思考这些,大脑感到晕眩,感到恶心,却怎么也不愿合眼,雪粒刺痛双眸,依然死死盯着洛伊克的背影。
[我会永远仰望天空,永远看着你,温妮,我爱你]
[我要给你最好的未来,你的未来一定很伟大]
[温妮、温妮,我真的很爱你,真的]
那仿佛来自冰川底层的声音回荡在脑中,玖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见这些,抬手擦去刚才控制不住咬住哈维而嘴角残留的血渍。
束缚玖佚的蛇尾耷拉松垮下来,眼前的一切也终于恢复稳定,玖佚强忍着浑身的剧痛翻了个身,急忙抬头看向洛伊克的方向,看到那颗丑陋的头颅,掉落的漆黑眼球,和撕裂的、上扬的唇角,默默收回了视线。
也许哈维已经疯了,也许这一切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除了洛伊克血腥的样子可以接受,其他还是太恶心了,无论是世界,还是怪物。
手臂深陷在雪地里冻得有些发紫,彻底失去知觉,他低着头,乌发凌乱,冰冷的兽瞳失神地盯着灰扑扑的雪地。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真的是……
强烈的情绪轻易没过了那些痛楚和寒冷,喉结不断滚动,像吞咽冰渣,月光在这一刻都显得残忍,让他清晰看到那可怖的伤口。
残缺破碎的神明向他走来,金色的流光神圣地流转,仿佛天地间唯一的色彩,也是天地间唯一的光。
明明在黑暗中,为什么也能发光……
就像往身体里塞满一切极端的悲怆和酸楚,难以形容的恐惧、疼痛与面临死亡时的感觉别无二致,他在一个没有时间的深渊,将心脏、灵魂还有他的一切都彻底吞没。
“洛……洛伊克……”
“玖佚。”
破碎的声带发出破碎的音节,布满裂缝的手像风一般轻轻拂过他颤抖的身体,最后停留在他的伤口处,挡住一粒雪花。
他听到破碎的心跳,看到那双破碎失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别怕了,他死了。”
不……我怕的不是这个……
玖佚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摇头,战栗着,呼吸间的白雾模糊了世界,滚烫的泪珠不断流落。
八千铜镜。
洛伊克不是没有痛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疯了……洛伊克……为什么……”
雪一直在下,世界喧嚣又孤寂。
“他们要抢走你。”
他一步一步从风雪中走来。
[我真的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