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颗水珠顺着洛伊克瓷白的脸颊滴落,砸到木板上,碎成剔透的玻璃残骸,激起一阵令玖佚惊慌失措的波澜。
金眸微微收缩,在阴暗中看着那漂亮利落下颌的汗珠滑落到消逝,留下浅浅的水渍。
清冷的月色将他们切割成两个部分,让角落里的他产生了某种作恶偷窥后的兴奋,心跳逐渐加快,血脉中狩猎进食的欲望翻涌起来。
玖佚觉得洛伊克好像比以往更美了,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样强大的存在、残忍的美貌,竟然在为他发生变化。
他绷紧了浑身的肌肉,鱼尾蜷缩起来,微微战栗着,努力压抑紊乱的呼吸。
其实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些,上辈子就已经认识到自己对洛伊克而言的特殊,所以他们最后才会走向刑台,走向死亡。
可现在……
也许他们之间不是只有死亡。
玖佚视线落到刚才取出来的鱼卵上,眨眼的速度快了一些,因为眼睛干涩。
鱼卵本体是白金色的,沾了血,洛伊克抹去后,在昏暗中散发出温暖的荧光,像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
透明白色的薄膜里有一团金色的卵囊和小鱼已经生出来的眼球,眼球正贴着薄膜,看向外面的世界。
玖佚挪动有些僵硬疲惫的身体,静悄悄地靠近,在这潮湿的夜晚,好像听到了很轻很轻的、陌生的心跳声。
是两个真实的,融合了他和洛伊克血脉的生命,心情有种莫名雀跃,他不觉得恶心,更没有觉得很奇怪。
大概是和洛伊克之前发生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已经够多了,经历无数次濒临死亡、孤寂,生命诞生那一刻依然充满了痛苦和美好。
慌乱,渴望,厌恶,担忧,喜爱,恐惧,强烈的情绪在他们之间盘旋交织,将他们缝合在一起。
正常此刻该做些什么了吧,但他没有那么浪漫,洛伊克也没有,只是一如往常,再激荡的情绪都成了体温交融的借口。
深夜很寂静,耳边只剩下衣服褶皱的窸窣声。
洛伊克低头亲了亲他的脸,玖佚的心像被蜻蜓点水,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轻轻回吻那有些干燥却温暖的唇瓣。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便看到鱼卵被随手放到一块布上,温热的双手一只紧紧搂着他的腰,另一只在顺他的鳞片。
“等等,是不是要把他们放进水里,这样孵不出来吧?”
玖佚脑中浮现一股源自海洋的本能,让他记起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知识,下意识开口问道。
“不用,他们活不了多久,按理也不能出生,而且你不是雌性,虽然身上有雌□□官,但孕育的力量和血脉都来自我,你无法孕育,我只是借用了人鱼的生育方式。即使不在水里也不会影响他们存活,别忘了,你不是他们的母亲。”
洛伊克嗓音有些低沉,表情也严肃起来。
“……我不是他们的母亲,那我是什么?”
玖佚一脸莫名地看着洛伊克。
“也许你是父亲,总之,他们和你的关系不大。”
玖佚被噎了一下。
哈,这有什么区别吗?明明是从他身上生下来的,怎么就关系不大了!?
不过他还是没在这个话题上和洛伊克纠结。
“还疼么?”
温热的掌心揉了揉玖佚的腹部。
“……不疼。”
声音顿了顿,玖佚低头盯着洛伊克手上的裂缝,嗓子眼发涩。
其实还有点疼。
但在一个身体碎得七零八落的家伙面前喊疼,实在有些没必要。
“那个,您身上的伤……”
话音未落,洛伊克又堵住了他的嘴。
下雪了。
鹅毛般的雪花在月色中盘旋飘零,闪烁着,透过破漏的屋顶落到金色的发梢,玖佚伸手拂去,触到一片冰凉湿润。
雪化了,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