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悄然透过白色的布幔渗入疾驰的马车内,唯有车前一盏油灯还在艰难地发着光亮,照亮杂草丛生的窄路,周围延绵起伏的山脉似隐在雾中的怪物,影影绰绰。
噼啪!
黑色的马鞭狠狠抽在健壮的马背上,浓厚的雾气被马蹄踏碎,翻飞的鬓毛已经挂上了水珠,赶马的年轻车夫却依旧不满意,一下下挥舞着漆黑的鞭子,一边抱怨:
“啧,真他爹见鬼,怎么突然起那么大雾,还有股莫名其妙的臭味,搞得老子晚上睡都睡不好,别说赚钱了,你看看,这路上能有人吗?!本来我现在应该和玛丽一起准备她期待很久的烛火野餐!该死的臭巫婆。”
他身后的白布□□枯树干似地权杖撩开一角,接着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哪来的臭味,我没你鼻子那么好。好了杰森,别急,预兆说今夜我们会遇到贵人的,你口中的晚饭就是干面包的话,给。”
说罢,她递出来一块干硬的黑麦面包,布幔被撩开,里面是一个穿着鲜红的兜帽披风的婆婆,那披风在昏暗的车内好似泼洒的鲜血。
杰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面包,露出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下。
“要是这次再不成,我就卖了你这破红布。”
“雾气是个好东西,今晚本是月圆之夜,可你不觉得没有那么躁动了吗?”
杰森嗤笑一声,说:
“有没有月圆都不妨碍我卖你的披风,巫婆,别以为这样我就打不过你。”
话音刚落,棕色健壮的骏马突然打了个响鼻,穿着红袍的巫婆一下掀开布幔,她手中的紫色画布上蓦然亮起朦胧的金色光亮,那双浑浊的棕色眼睛里流露出激动的神情,直直地看向雾霭前方。
“慢点,要来了,杰森,让你的马慢点!”
巫婆的声音像卡了浓痰,听得杰森一阵烦躁。
他皱着眉狠狠啧了一声,抬手抓住粗糙的缰绳,随手一拽。
骏马发出一声哀鸣,紧接着前蹄的速度便慢了下来,雾气缠绕马蹄,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外,周围寂静无声。
“哪有人?巫婆,你搞错了吧。”
杰森站起身,四处张望着。
然而周围一切都被浓雾包裹,静止不动,半点没有行人的身影。
巫婆没有说话,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杰森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最终也闭上了嘴。
马车在缓慢前行着,渐渐的雾气似乎变淡了,原本那股扰人的腐烂臭气也一点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特殊的香气,像他曾经遇见过的人肉烛,但并不腻味,包裹着浓郁至极的檀香和花香混合而成的新鲜香气,像一座极尽奢靡神圣的白色教堂里熟透的红色水果炸开溅上那片宁静墓园,燃烧的香料萦绕在神像周围,祂正包容地看着那一抹不合时宜的血红。
杰森咽了咽口水,猛吸一口,又猛地咳了咳。
“咳咳、草!”
他从香气带来的幻象中惊醒,因为刚刚被完全掩盖了居然没有察觉,这股香气并不纯粹,里面还掺杂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味道!
血族。
杰森的指节变得粗壮起来,尖锐内扣的利爪缓慢生长,肌肉也在一点点撑起裹身的麻服。
巫婆注意到杰森的变化,拿权杖敲了敲他的肩膀:
“冷静一点,杰森,我们今晚是来赚钱的,你不是想治好玛丽的病么。”
一提到玛丽,杰森琥珀色的眼睛冷芒散去,他烦躁地踹了一脚车板,什么也没说。
哐的一声后,雾气彻底消失了。
怎么回事?
杰森和巫婆警惕地看向周围。
视野瞬间开阔起来,皎白的满月正高挂在天空,洒在周围的树木杂草上,如同淌着一汪银色的水流。
而在交错的树干之后,他看见澄澈的湖泊正在月光下闪烁着星光,如梦似幻,双眼微微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