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佚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他瞥了一眼,看到一地的白骨,原来这所谓的白色河岸,是由那些风化的尸骸骨灰汇聚而成,他默默收回视线,硬生生推开洛伊克。
洛伊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松手,拉着他向着岸上走去。
玖佚闭上眼,阴冷腐烂的气息夹杂着血腥气从身后的黑水传来。
他放弃抵抗阿诺的声音,一边任由内心恐惧无限放大,就像纵深跳入深渊,狠狠沉入黑暗之后,要么沉沦,要么才能更快地上浮,浅尝辄止的起伏只会让他更加不安。
【想回家,好想回家,不回家会被吃掉的。】
如果这一切是注定的,那他就当是要死个明白吧。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未必是真实的,重点是为什么认知和记忆可以改变现实,难道他给自己洗脑自己已经离开洛伊克,就能真的离开吗?
当然不可能……
玖佚突然重新张开疼痛的眼睛,想到自己的人血过敏。
血族自被诅咒以来,尝试克服食亲诅咒的不是没有,有的血族比较干脆,在被自己的人族亲人洗脑后直接选择自杀,有的像他一样试图把自己锁起来,熬过那一个月的成年期,但是大多失败了。
试图熬过去的血族可能会因为失去理智杀死更多人,或者就是度过成年期后就以为已经安全了,结果回到家族后会突然失控把家族里的所有人族吸干了血,这种占比最高,所以后来血族族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杀死或驱逐那些拒绝食亲的血族。
血族的意志力根本难以抗拒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使一时间扛过去,过段时间还是会冒出来,或许血族的一生,在出生时诞生对血液的渴望的那一刻便大多已经定下了。
被欲望操控,永远孑然一身。
玖佚低头看着自己陌生的掌心,眼眸微动。
但是,他的确没有吸食人血。
在刚有认知没多久的时候,他看到独自在屋子里哀泣恐慌的母亲,得知自己长大后会因为对人血的渴望而吃掉自己的母亲,所以他开始对人血感到恶心,认为人血是极度肮脏的,甚至到了看到人血便会感觉压力倍增,痛苦,歉疚,折磨。
他已经遗忘自己最初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感,但总之在长期的痛苦下终于开始反映到他身体的本能上。
从一开始见到人血会反胃,到起红疹,再到严重的时候会呕吐晕眩,用了三年。
这或许就是他通过心理的认知强行改变了身体的反应,从而成功忍住吸食母亲血液的欲望,而代价就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吸食人血,变成彻头彻尾残缺的血族,一辈子忍受心脏乃至全身的寒冷。
所以依赖认知改变现实,不可能轻松就能做到才对,需要强烈到足以越过真实感知的认知。
不过他在被上贡给洛伊克之后,那股寒冷被压制了,可能是灵魂契约的作用,或许的确存在一些力量可以取代那种代价,但是灵魂契约也给他带来死亡。
想到这里,玖佚盯着洛伊克攥着自己手臂的样子,心情更加沉重。
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恐惧,可知道得越多,就好像越沉沦在看不见尽头的恐惧中,在画中世界的时候,他终于理解洛伊克为什么说知道和不知道的代价是不同的。
知道未必就比不知道更好,他一直以为知道了更多才能有更多选择,但是也有可能在他触及最终的真相之前,前途的未知就足以将他吞噬。
该如何才能走完一条不知终点、又或者本就没有终点的路……
“也许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至少,我们都将死亡。我看见他们死去,生命才变得如此美好。”
微微沙哑轻盈,好似树叶被风吹拂的吟唱传入耳中。
玖佚抬起头,看向右边不远处的一行人,他看到船上塞给他诗作的吟游诗人,以及几个陌生的年轻贵族男女站在一起,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岸边是一艘破陋的帆船。
高挂的阳光被乌云短暂遮蔽,让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我倒是觉得,人不需要死亡也可以活得很好。比起既定的事实,探索那些神秘的东西,看到有趣或是恐怖,很有意思不是么?”
右边传来艾丽莎的声音,她从河岸的另一边走来,身后跟着一行高级军官,以及被绑的奥努斯,原本几百人的队伍现在还剩下大约七八十人。
他们看起来就干净整洁多了,艾丽莎的巫师白袍不染尘埃,看着就像来游山玩水。
“神秘总是会带来毁灭,因为真相藏着毁灭之后,死亡是美好的灯塔,死亡是真相的母亲。”
吟游诗人轻轻哼了两声微妙纤细的音符,又吟唱道,声音清浅,悠扬。
艾丽莎笑了起来,突然挥动法杖,念了一通咒语,吟游诗人一行人的前路白骨突然高高隆起,围成一个圈挡住了他们的路。
她笑意更盛,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