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尖锐,不冰冷,像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深夜里对着虚空发出一声声困惑的低语。
这是一本灵魂,被埋葬在外壳之下的,寇俊艾的灵魂。
陈准的呼吸滞住了。低着头,指腹摩挲过那行字。
他目光再次落到夏桑安身上时,眸子里翻涌的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带着颤。
“……你…从哪里找到的?”
夏桑安看他这样,眼睛倏地亮了,笑着扭过头,望向蛋糕上跳跃的火苗,嘴角弯起一个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他撑着桌子,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目光透过烛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北方。
“我小的时候…大概一年级吧?那时候还不是一定要当个好孩子,整天跟着同学野,满脑子想着探险,大家比着谁能从学校后头那片荒地找出新的秘密基地,谁就最厉害,能当孩子王。”
“有一次,是个雨天吧?我跟夏则明大吵了一架。我赌气说不练琴了,摔门就跑,没地方去,就一头扎进一条从没走过的巷子,瞎溜达。”
“然后就在一个石阶下面,看到那家小店,它特别小,像是硬挤进墙缝儿里的,招牌旧得看不清字,门口就挂了个果壳串成的风铃,我当时浑身都湿透了,又气又委屈,就坐在石阶上哭。”
“店主是个爷爷,叫南宫爷爷,他当时在看报纸,头都没抬,就冲我喊:滚边儿去哭!别打扰我做生意!”
陈准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湿漉漉的小孩儿坐在破旧书店门口挨骂,忍不住低笑出声。
夏桑安听见他笑,有点不好意思埋了埋脸:“就是…我那时候小,也不懂事,被他凶了更来劲,直接顶回去了,我说‘你这破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什么生意好做啊!!’”
“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总往那个小书店跑。它太旧,太破了,但是每个角落我都喜欢,我舍不得跟同学分享,它就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你说好巧不巧吧,南宫爷爷那个人,嘴巴特别不饶人,还没把门儿。我每次躲在他书架旁边吃辣条,他就一边念叨,一边用报纸卷敲我脑袋:唉,你这臭小子,别把我家老寇的书给弄脏了!”
“老寇……”夏桑安轻声重复着,目光转回来,落在陈准手里那本陈旧的手稿上,“就是寇俊艾。”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抠着卓沿:“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反正,那条巷子在我初二的时候要搞拆迁,那种小破店连个正经的拆迁款都拿不到,我比爷爷还急,哭着说要把那些书都搬到教室里去,卖了钱,让爷爷重新开书店。”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开心很开心的笑。
“结果你说…好巧不巧吧,就是爷爷都准备关门的那天,莫名其妙就收到了一笔钱。说是以什么文化保护基金的名义捐赠的,数额刚好够他在邻街租个小门面,把那些书都搬过去。”
“爷爷当时都不知道是谁捐的,只说可能是哪个路过的善心人。但我总觉得……”
他不说了,只是看着陈准:“现在想想,也许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能让你收到这份礼物吧。”
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视线无意间就落在了陈准一直放在手边的袋子上。
“那个……”他指了指,“是什么?你买的……东西吗?”
陈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想起这个袋子的存在。没有回答,伸手从袋子理论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流畅的白色小机器人。
“Aibi,”他将这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推向夏桑安,“做过改装,和这个家的全屋智能是连在一起的。”
夏桑安看着那个小机器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笑脸。
[你好呀!我是Aibi。]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陈准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小机器人上,指尖点着桌面,像是在组织语言。
“没什么特备的原因,”他说,“就是觉得,这个家太空,太安静了。多一个会回应,会发声的东西,也许……会有点不一样。”
他顿了顿,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Aibi,仿佛接下来的话是对着它说得,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联赛那天,你站在台上,对着江外那个四辩,说‘我拿着火把,不是为了在暴风雪中孤芳自赏,而是为了点燃烽火,发出信号’的时候……”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专注地望向夏桑安。
“夏桑安,你在发光。”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却烫在夏桑安心口。
“我只是觉得,你的光,不该只亮在赛场那一瞬间。觉得……它应该被记住,被回应,至少在这个家里,应该有这样一个小小的东西,多逗逗你开心也行。”
夏桑安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准,一眨不眨地看着,视线越来越模糊,将眼前的人映地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