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帽子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没见你戴过。”
夏桑安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顶木白色的毛线帽上,指尖捻着柔软的绒线。
这是陈准的……
他抿了抿唇,低声回答:“就前不久买的。”
“嗯,挺适合你的,暖和。”桑芜笑了笑,收回手,“等下飞机,妈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涮羊肉想吃吗?”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的胃最近还有没有不舒服?”
夏桑安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了,好多了。我吃什么都行。”
然而,心里却泛起涩意。他的身体状况,信息素障碍的煎熬,情绪结合热的困扰,需要每天定时吃药的胃病,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桑芜。
不知不觉间,那个最清楚他每一处不适,了解他所有喜好禁忌,甚至比他本身更早察觉他情绪波动的人,竟然变成了陈准。
夏桑安又望向窗外:要不我跳飞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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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城,正值春末夏初,阳光明澈却不炙人,但风还是凉飕飕的。
道旁高大的国槐已是绿叶成荫,在微风中筛下细碎的光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梧桐飞絮。
医院里的检查繁琐又细致。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夏桑安安静地配合着一项项检查,听着一声和桑芜交谈。
最终,医生推了推眼镜,对着化验单和结果给出了南淮医院相似的结论: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信息素认知障碍合并周期紊乱,这种情况确实比较特殊。现阶段……没有立竿见影的特效疗法。”
“国际上针对这类病例也主要以维持稳定,避免恶化为首要目标,目光的干预方案,如果能让症状得到控制,没有持续加重,已经算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了。”
桑芜的眉头微微粗气,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的少年。
从医院出来,坐上车,夏桑安一直偏头望着窗外。京城的天好像比南淮的高,街道也宽阔,车流如织,古老的皇城底蕴与现代的都市气息交织。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墙灰瓦,看着自行车流穿梭在绿荫下,心思却飘远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维持现状,不恶化就算好……
医生的话久久盘绕在脑海里。道旁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掠去,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夏桑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心底涌上的,并对是对病情的忧虑,而是……窃喜。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感觉太清晰了,如果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就意味着妈妈没有理由让他远离陈准,他就可以继续理所当然的依赖陈准。
就不用被迫去改变什么,不用面对可能更陌生的治疗方案。
心里有点乱。
他望着窗外的街景逐渐从医院周边的肃穆变得繁华热闹,忽然轻声开口:“妈。”
“嗯?”桑芜揉了揉眉心,应道。
“这条路……是不是能通道京大和华清那边?”
桑芜顿了顿,声音依旧柔和:“嗯,顺路的。”
夏桑安垂着头抠着指甲边缘,带着一丝期待小声问:“那……我们能顺路去看看吗?就看一下校门。”
他话音刚落,前排的网约车司机热情地搭话了,透过后视镜笑着看夏桑安:“小伙子多大了?是不是学习不错?是想去京大还是华清啊?”
夏桑安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种带有期许的问话,只能含糊地说:“还没想好呢,就想去看看。”
“没事师傅。”桑芜已经开口,截断了对话,对司机说。
“不去那边了,直接回酒店吧。”
夏桑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不再说话了。
窗外,那些表示着学府的路牌,飞快地向后掠去,消失不见。
回到酒店房间,桑芜拉着夏桑安在床边坐下,看样子是这一路都憋着话说,握着他的手。
“三三,不是妈妈不想让你去看。只是那些学校……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