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我可乖了,”徐漾漾立刻顺杆爬,“那我这么乖……等下可以多吃一根雪糕作为奖励吗?”
两行人继续往前,隔隔着一条车流的街道,平行相对,方向相反,又交错而过。
在彼此相互平齐的那个瞬间,徐漾漾朝对面微微颔首,便不再停留。她转过头,唇角微扬,继续晃着贺际洲的胳膊撒娇,为自己争取福利。
这一次的相遇,短暂而陌生,仿佛两条相交线,在交点重合后,各自沿着各自的轨迹延伸,从此平行,渐行渐远。
徐雪儿忍不住回头,夕阳的余辉正浓,徐漾漾鬓边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晚风撩起,在光影里反正柔软的金色光晕,一步步走进温暖的霞光里,朦胧而耀眼。
“在看什么?”身旁的男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没什么,”徐雪儿收回视线,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笑了笑,声音平和,“好像看到一家不错的鞋店,下次有空去看看。”对面有家鞋店,想去看看。”
……
第二天一早,贺际洲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带上,载着徐漾漾和团子,往西山驶去。
看到贺际洲准备的东西,徐漾漾心里那个隐隐的猜测落到实处,她特意让贺际洲绕了点路,到花鸟市场挑了一束开得热烈明亮的鲜花。
敏锐地察觉到爸爸妈妈略显沉闷低落的心情,团子这个小朋友也格外安静。一路上,车内比平日安静许多。
车在山脚下停稳,拾级而上,松柏苍翠,只有偶尔几声鸟鸣。目之所及,是层层叠叠、排列整齐的墓碑。
不多久,一家三口站定在一处墓碑前。
徐漾漾视线落在墓碑镌刻的字迹上,无声念出上面的名字:贺笙阳。
而团子的名字——贺念笙。
两个字,一个“念”,一个“笙”。
徐漾漾恍然,真相好像一下出来了。她看向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青年眉眼英俊,笑容干净而灿烂,正如他的名字,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
贺际洲从口袋里摸出摸出一块柔软的素色方巾,用水稍稍浸湿,递给团子让他把墓碑仔细擦擦。
团子乖乖接过,一丝不苟的,从碑顶开始,一下一下,擦得极其认真。
“爸爸,里面住着谁呀?”团子一边劳动,一边忍不住好奇问道。他好早就知道了,人死了,就会住进小土包里睡觉。
“你爸爸。”贺际洲的声音平静而直接。
“啥?”团子震惊!团子不解!他看向贺际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活着呐!
不仅团子,一旁的徐漾漾在听到这简单又直接的回答,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那一瞬,她简直不敢相信,贺际洲怎么能把这种事,说得那么简单随意。
贺际洲却依然认真,他看着团子的眼睛,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肯定:“对,里面这个,也是你爸爸。”
团子感受到贺际洲话里的郑重,虽然困惑,还是乖乖点头。他低头看照片上的人,忍不住数了数,住着小土包的爸爸,面前这个爸爸,陆叔叔一个,玺叔叔一个,四个了。
他抬起头,惊奇地感叹:“爸爸,我有好多爸爸哦!”
“嗯。”贺际洲淡定点头,一本正经解释,“你比较幸运,也比较厉害,所以爸爸比较多。”
团子的小胸膛顿时骄傲地挺了起来,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有点得意。
原本这种比较严肃忧伤的场景,此刻却因为男人过于坦然而淡定的回答,以及团子懵懂却认真的模样,掺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徐漾漾有点憋不住,只好抿紧了嘴巴,生怕泄露一丝笑声出来。
“磕头。”贺际洲提醒。
“哦,好。”小家伙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跪到碑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或许是贺际洲过于平静淡定的态度影响到了他,团子面对小土包里面的爸爸,感觉像是面对他陆叔叔一样,很快随意起来,挨着冰凉的墓碑坐了下来着。
他小手无意识摸着碑石的边缘,小嘴忍不住开始叭叭,跟住着里面的爸爸叨叨起来。
“爸爸你在这里好好的,以后我爸爸也会来陪你的。下回我带二宝它们来看你呀,二宝是我们家的狗狗哦,还有三宝和小宝。妈妈说了,我是家里的大宝,二宝它们是我的小弟。”
“爸爸你可以叫我团子,这是我的名字,你别忘了。我还有大名,叫贺念笙。我才不像别的小朋友,不知道自己的大名。”
……
团子天真的童言稚语,像一束暖阳,将贺际洲低沉的情绪冲淡了不少。
他牵着徐漾漾的手,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照片上青年永恒的笑容,又移到絮叨的小人儿身上,紧绷的唇角渐渐柔和。
他总担心他孤独终老,现在家里有两只活泼的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可以安心了。
他们在墓前停留了许久,直到阳光变得灼热,一家三口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