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船之上。
凡生灵者,皆一副人心惶惶之状。
唯有那一只只仚家,陡然间欣喜若狂,口中响起各种嘈杂之音,催促个不停:
“不留凡胎之物,不携旧世之味。”
“你等腹中所藏,哪怕是一粒米、一滴血、半寸肠,都会成为山上压你的石,你不先把自己清乾净,山不会来接你的,赶紧的,別耽搁大傢伙事儿!”
却见帝案目光直刺前方而去,那股子久居人上之威滚滚而落,將满船杂音摁下,轻蔑道:“我父有言,世间之山本有九,九为极数,乃世间之最!”
“唯有大周天人族,能破世间之秩序,改现世之格局,打破九之极数,重新立山一座,將九改作十!”
“至於所以所谓的仚,所谓的山上人,不过是些阴沟里臭虫在故弄虚玄,可偏偏不该,將食我大周天人族血肉,定成修仚之途径!”
帝案浑身杀意隨之奔涌而出。
身后十二客,亦是面上神色紧绷,分列两侧形成合围之势,且额心之间有种种不可言说之神光绽放,居然压得身下这条古船,都开始隱隱有些不稳。
却听。
伏满仓话声冷不丁响起:“什么狗屁太子,不过仗父威母荫,生来便矮人三尺,你靠自己一辈子都站不直,终身只能靠墙吃饭!”
“老伏!”,贾咚西当即喝骂一声,“你自己头铁作死就成,可別捎上咱啊,咱还得养儿子呢,將来还得给他娶媳妇,给他儿子娶媳妇……”
而后转头对著帝案不停陪著笑脸:“这位殿下,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
可就在此刻。
无论船上仚家也好,亦或是眾人也罢,只觉得船体一震剧烈晃动,如大海之中航行的船只,撞在了礁石之上似的。
“咔,咔,咔嚓……”
船也晃,船上人也晃。
且伴隨著不停响起的“咔咔”之声,竟是甲板在那股撞击之力下开始一张张撕裂,连带著船身要解体一般。
几瞬之后,晃动不再,古船也隨之停了下来。
眼前也不再是那那种银白之色。
而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鼻息里飘著一种腐朽冷涩的气息,像是万千枯骨尘封万年散出的寒气,且不知从哪里刮过一阵阵刺骨阴风,吹得人忍不住神魂发颤,身上根根汗毛直立。
“咱……咱们不会到了吧?”,贾咚西带著颤音,又道:“只是不对劲啊,这地方邪门的过分,一点也不仙气飘飘,且像是到了坟坑之中似的,咱下坟进货那么多次,与此刻情形极像。”
他伸出手来,在身前胡乱摸索著。
只因眼前这种漆黑,目望不穿,法不能破,他们宛若陷入彻底失明之中一般,弱弱问上一句:“诸位仚家道友,你们是山上掉下来的,眼前可是那所谓的山啊?”
而眾仚家,此刻皆是一副屏息凝神,颇为手足无措模样,似对眼前境地同样不解。
唯有李十五,上前走了一步。
站在船头边缘,手往外伸去,上下不停摸索著,而后道上一句:“原来,我等是撞了墙啊,倒是有意思。”
接著。
只见他伸手放入棺老爷腹中,从中掏出一盏古旧青铜油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