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最后一株宝药炼化完毕。
李淮安盘膝坐在青石上,周身灵力如潮水般徐徐收敛。
那朵七瓣金花的药力已经完全融入经脉,与先前两株宝药沉淀的药性交汇融合,在气海中形成一个稳定的灵力漩涡。
法相虚影在漩涡中心沉浮,较之前凝实了许多,虽未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已能支撑一场高强度厮杀了。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血色光华,随即隐没。
双手在身前结印,将最后一丝外溢的灵力收归丹田,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飞出丈许才缓缓消散。
李淮安估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
武道一品道灾境的肉身底子还在,道门九境的修为也恢复了大半,两者叠加之下,只要不遇到沐清瑶那种级别的怪物,这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如今的他,已经站到了仙人之下最顶尖的那一批强者里。
这三个月来的经历,恍如一场大梦。
从京城到月海,从月海到翠仙湖,几度生死,几度轮回。
如今重获新生,站在这里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被灭魂钉逼得走投无路的困兽,也不是那个在月海之上燃烧一切只求同归于尽的疯子。
他活下来了。而且比从前更强。
李淮安环顾这片幽谷。
晨光穿过树冠缝隙洒在潭面上,微波粼粼。
潭水依旧清澈如镜,倒映着四周的古木和天空。那方青石上还残留着昨日作画时滴落的墨迹,已经干涸成深色的斑点。
三幅画卷被放在青石最高处,用细绳系得整整齐齐。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经历的事不少。
疗伤,画画,被一条蛇妖摸遍全身,差点睡了人家又因为拒绝带她走而被晾在石头上硬了一整夜。
每一桩都足够他记住这方幽谷很久。
该离开了。
李淮安轻轻吐了口气,在心中唤了一声:
“镜仙子。”
嗡———
虚空中漾开一圈涟漪,一面古朴的青铜镜自潭底破水而出,带着几滴水珠悬浮在他面前。
镜面依旧布满细密的裂痕,但比三月前刚从月海逃回来时光洁了许多,至少能映出人影了。
那些蛛网般的裂纹边缘已经开始收口,隐隐有流光在裂痕深处游走。
『这就走了?』镜中仙的意念从镜面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不去跟那条蛇告个别?』
“没必要。”李淮安伸手握住镜缘,将铜镜拉近,轻轻拂去镜面上的水珠,“我只不过是她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几百年后她化蛟成龙,回首往事,大概只会记得曾经有个人族男子给她画了三幅画,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其余的,都会忘的。”
『你倒是想得开。』
镜中仙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既像是在赞许他的洒脱,又像是在讽刺他的薄情。
『那三幅画你给她留好了?』
“放在石头上,她一来就能看见。”李淮安将铜镜翻转,镜面朝外,让镜中仙也能看见青石上那三卷画轴,“走吧。”
他将铜镜贴在心口处,镜身触到肌肤时泛起一阵微凉的涟漪,随即融入体内。
李淮安周身墨光一闪,身形在原地淡化、消散。幽谷中只余下潭水轻拍石岸的声响,和那三卷静静躺在青石上的画轴。
晨光依旧,鸟鸣依旧。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