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狐仙涂山红玉寒暄之后,林灼渊将弟子们安顿在青丘客舍。
不过涂山红玉与林灼渊说话时,目光却不时飘向远处,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师姐?”林灼渊不解。
涂山红玉只是摇摇头,没有解释。
翌日,拜月祭正式开始。
夜色如墨染,唯有中央那高耸的琉璃台熠熠生辉。涂山红玉立于其上,赤足如雪,脚踝金铃在月下泛着细碎微光。她身着绯色祭服,宽大的袖摆与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流火。
她起舞,足尖每一次点地,琉璃台上便漾开一圈淡淡的红光,仿佛踏在涟漪之上。长发如墨色瀑布般倾泻,随着她的旋转飞扬而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那双平日里含威带媚的眸子此刻半阖着,眼神空茫而专注,仿佛在与亘古的明月对话。
旷野之中,四面八方响起了悠扬的狐皋歌,与涂山红玉的舞蹈完美契合。
无数狐狸井然有序地列成方阵,皆昂首挺胸,蓬松的尾巴随着歌声轻轻摇摆,场面既庄严又透着奇异的萌感。
林灼渊正看得入神,忽然察觉身侧多了一人。
“三师兄?”
穆凛冬不知何时到来,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袍,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目光牢牢锁在琉璃高台上那抹夺目的红色身影上,眼神复杂难辨。
“怎么和做贼一般?你偷偷来的?”
穆凛冬点点头。
“没有请帖吗?”
他点头,然后又摇头。
“?”
林灼渊皱眉:“既然来了,为何不去见见师姐?或许她也想你。”
“师弟,”穆凛冬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他缓缓摇头,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我是个胆小鬼。”
“我做错了事……不敢见她。”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终究只是站在原地,如同扎了根,贪婪地望着那遥不可及的身影,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祭典进入了核心环节。如今的拜月祭,对于林灼渊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月华赐福的效果已微乎其微。真正的舞台,属于年轻一代。
月光如银纱洒落,婆娑树影之外,金沙开始飘洒,林灼渊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弟子们。
戚灵韫反应最快,他并未像旁人那样急于吸收金屑,而是闭目凝神,周身泛起一层冰蓝色的光晕。牵引着周围精纯的月华之力,以一种更高效的方式汇入他体内,他筑基期的修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齐念仙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那金屑落在她身上,她体内新得的沉岳剑自主激发出一道柔和的乌光,如同一个漩涡,将周遭金沙纷纷吸纳过来,速度远超旁人。
江盼元更是另辟蹊径。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小巧的罗盘,嘴里念念有词,脚下踏着玄妙的步法,竟像是在卜算着月华流淌的“吉位”。他一会儿窜到东,一会儿跳到西,专挑那金屑浓郁处站定,美其名曰“顺应天时地利”,惹得旁边的狐妖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林灼渊静立一旁,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他的周身气息圆融,月华金沙靠近他们便自然滑开,已无需借此修炼。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拂过,吹动了婆娑神树新生的嫩叶。
缠绕在古老树干上的无数红绳随之轻晃,系于其上的银铃发出空灵而寂寥的清响。
“红铃,回家——”
树下,已化作原形的狐妖们仰望着天心明月齐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