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本来无什么情趣的人,却在那些独自等待的、漫长得看不到头的岁月里,一点一滴,笨拙而固执地,学会了揣摩他的喜好,悄悄妆点着这个他始终坚信会再度成为“家”的地方。
赵离玄往燎原庭取旧物,去了几趟。
有一回,正遇上庭中专司诊治的医官。
那医官是个细致人,领他至药房偏室。药房靠墙立着一只高大的檀木药柜,格屉上贴着细签,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全是燎原庭这些年来所有的诊籍脉案与药方存底。
其中只姜沉一个人,就占了整整一个柜子。
“姜仙君的身子骨……唉,实在亏空得很,又最隐忍、喜欢硬熬。”
赵离玄一页页翻看过去。泛黄的纸页记录着二十年不断的低热、胃痛、夜不能寐、旧伤反复……字字如针,扎在他心口最软处。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心疼得很,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推开虚掩的院门,就看到本该被安神汤药催着沉睡的姜沉竟已醒了。怀里紧紧搂着那只丑兮兮的布鹅,正有些茫然地、轻轻推开一扇扇空房门扉,默默寻他。
午后斜阳将他孤清的影子拉得细长,透着一股无依的、被遗弃般的失落。
那背影透着一股被遗弃般的失落。
好在他很快听见了脚步声,蓦然回头。
目光相接的刹那,他眼底那点空茫骤然被点亮。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扑过来的冲动,只不急不慢地走到面前,然后伸出手臂,将赵离玄整个儿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
“你回来了,”他将脸埋在赵离玄肩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给你做了冰糖梨汁。”
“……”
笨蛋小姜。
……
梨汁炖得清润。
冰糖的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秋梨的微涩,温温热热地滑入喉间,一路熨帖到心肺。
可惜赵离玄才喝了小半碗,身后便多了份温暖的重量。
姜沉蹭了过来,手臂环过他的脖颈,从后面紧紧拢住他。这阵子他格外贪恋拥抱,好像只有肌肤相亲的实感,紧贴的体温、紧拥的力道,才能一次次向他确认——
他渴望的一切,真的就在这方寸之间、触手可及。
赵离玄对他的心绪了然,自然也知任何宽慰的说辞都显苍白,唯有切实的拥抱与陪伴,方能稍稍安抚那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在姜沉微凉的颈侧轻轻蹭了蹭,落下一个羽毛般的亲吻。
能清晰地感觉到,姜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环抱着他的手臂也随之收紧。赵离玄垂眸,便顺着那线条清晰的下颌一路细细地吻上去,亲过绷紧的脸颊,掠过微抿的唇角,流连不去。
恍惚间,明明年少时,他也吻过他无数次。
却好像此刻,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真正亲吻一般。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猛然想起姜沉曾幽怨指责他当年“太快了”。那时他不以为意,如今却突然醍醐灌顶,或许小姜是对的?
真的。
年少时的他,是太过……满腔炽热,莽撞又急切了。
好像也确实满脑子都是更近一步。
以至于亲吻不过是通往更亲密前菜,目的明确,攻城略地。他好像……从未曾像此刻这般耐心地、纯洁地,耐心又珍惜地好好吻过他。
怪不得姜沉会有怨言。
原来他当年错过的,是这样缠绵而虔诚的滋味……
赵离玄这次是认真了,极尽温柔地将姜沉的脸颊、耳廓、眼睫都温柔地吻了个遍,才终于辗转回到那薄唇上,咬住,吻得细致又绵长。
他自己也在这漫长而温柔的亲吻中逐渐迷失,头晕目眩间,模糊地想:小姜当年暗暗期盼的……就是这样被珍重对待的感觉吗?
确实,这与火急火燎、直奔主题的亲密,滋味截然不同。
是一种缓慢的、浸润灵魂的确认与安抚。
而他也觉得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