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钰听得同窗的声音,敛起神,笑迎了去。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凌低下声音道:“今朝学政大人主持的雅集,我当只是些士子前来,不想竟还有小姐公子一并受邀。”
同窗见他一脸讶异的神色,笑说道:“莫不是你还不晓得这场宴是学政娘子主持的?”
“嗯?”
“夏月天热,合聚消消暑好打发时节。再一则嘛,也是想适龄的男女借宴相看一场,待着至了秋月里,说不得能有几桩喜事。谁不晓咱学政娘子最是热心不过的人物。”
同窗揶揄道:“陆兄才学相貌俱佳,又还不曾说定下人家,在任何此般雅集上都是添彩的,如何有不请的道理。想是学政娘子怕她自下帖受你拒,这便教学政大人与你下的帖。”
陆凌得知如此,不由抿了抿唇,倒是前些日子从京城回来去拜访学政大人时,他便闲问了他一句可相看定人家了的话。
言他至年纪了,能早些成下家,也好教家里人安心些。
他心下微是叹了口气,已是至了门口,也不好说旁的,只和同窗笑结伴进了府。
赏荷,吃茶,对诗,一应也便都是这些消遣。
同窗倒是好心,同他暗里介绍那个黄衣的是同知家的千金,这个绿衣的又是哪位举爷家中的哥儿。
陆钰没多留心去看,应了两声。
他时今就没得那心思,觉在场有不少的妙龄小娘子和哥儿,反倒是比之外头的雅集还不便些,竟是不如拒了的那些集会自在。
想场上也只他这般想,旁的年轻男子都十分受用,连与他一道进来的同窗也主动前去寻人说话了,场上一度的热闹。
偏他是个分外惹眼的,想躲也躲不得,打拜见了学政大人和学政娘子以后,就教二位长辈笑眯眯的给哄撵到了园子里。
在园子上,没得片刻功夫就给人围缠着说话脱不开身。
他并不喜好如此教女子哥儿众星拱月般捧着,却又不曾习得他大哥那般的性子,能让人轻易不敢靠近,独还只有一一客气应对。
说了半晌的话,又教唤着去投了壶,对了诗,写了字,才借更衣钻去了角落里得口茶水吃。
陆钰吃了茶,喉咙轻快了不少,想是他这处不显眼,也便不挪动了。
园上才子佳人,各有说谈消遣,陆钰本以为这宴上也就他这么个躲闲的人,却不想自对身过去的廊子尽头,同也有个哥儿,正独坐着吃茶。
这哥儿衣得并不鲜亮,远瞧穿着件月白轻衫,简单束了个发,唯别了一支白玉簪。
比之场上满头珠翠,鹅黄、翠绿、嫣红着装的姑娘哥儿们,实是简素得很。
陆钰看着人很眼生,从前当是没见过,也不知这哥儿同是不喜此般集会,还是因衣素简单,相貌上也并不是那般十分明艳出彩的,教人冷落在了那处。
不过依他看来,倒是更似前者,他瞧哥儿面目从容,独在一处喝茶,一举一动无不显气质,颇为娴静。
陆钰也未曾说要前去同人说话,也不曾做出甚么动静,就在这处一头躲着吃茶,一头看那同是不去交际的哥儿。
只见人拾起小匙,取了一块儿藕粉桂花糕慢悠悠的送进嘴中,似乎得了好滋味,一双杏眼忽而弯了起来,下巴靠着嘴角处也随之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梨涡。
陆钰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瞬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倏然收回了眸光。
他盯着近处的椅子,教经纶诗书浸透的脑子,受个粲然的笑容占了去。
一时间,倒是教他不再好意抬头往对面看。
陆钰看着身侧的小桌,心中生奇那藕粉桂花糕是如何滋味,奈何桌上只有一碟核桃酥,不曾置得有藕粉桂花糕。
他略是遗憾。
待着整顿了心绪,再是抬头时,廊上空空,却再没见着将才的身影。
陆钰徐徐站起了身,往园子里望看了一圈,仍是没瞧着人。他眉心动了动,若不是那处还放着茶水碟子,只怕还以为方才是一场幻觉。
至午间,陆钰用了席面儿,又在府上闲置了些时候,实在无事,这才前去和学政娘子与学政大人道谢做了辞,一直至他离开,都未再碰着那哥儿。
殊不知他前脚告辞走,谢许忻后脚也去与主家做辞。
“多谢娘子今日款待,园中的荷花甚是好看,席也好口味。”
学政娘子见谢许忻来,道:“都是下人弄的,没得甚么场面,也只小巧而已。想是夏月炎炎,能教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处打发打发暑节罢了,待着秋月里天高气爽,才好是出去踏青消遣。”
谢许忻道:“难为娘子这样有心为我们这般年轻人物安排,承得光今朝能来耍闲一趟。”
学政娘子携着谢许忻的手,好不亲热道:“你才回府城不久,不嫌来我这处走动,才教雅集热闹生光。今儿便在这头用了夜饭,我差遣了人送你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