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钰一路走看着至了书局。
大抵是天气凉爽,街市热闹,书坊今儿倒是没得甚么人,怪是安静。
他信步上去二楼,瞧着几列书架似是新上了些书册,理得十分紧凑。
陆钰前去抽了一本从前不曾见过的诗集,翻看了两页,诗文平平,读得不甚进心。
他把诗集重新放了回去,抬眼见着前头的架子上有上季度的邸报,欣然去取。将是抬手拿着邸报,却没得抽下来,一道算不得大的力气从另一头传来,稍是将他阻了阻。
陆钰眉心微动,偏头打书架的缝隙看过去,只见着一双黑亮的杏眸也同是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他心头咚了下,竟是没想着会在书坊再次遇着他。
书架另一面的林清以深瞧了陆钰一眼,见着人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抿了下唇,未做声,微是做了个礼,松了手将邸报让与了陆钰,复前去寻看旁的书册了。
陆钰这才回过了神,他将邸报从书架上抽下,转绕过了书架走至了林清以在的那一层去。
“公子先看中的。”
林清以看着双手递送过来的邸报,眸子动了动,抬头看向走前来的人,墨眉清目,微是错开了自己的目光。
这厢隔得人近了,竟是比在雅集上时见着还要俊气几分。
“我只是看些闲书做消遣,甚么时候看都不急,郎君是读书人,比我更要紧读这邸报。”
陆钰还是头次听着人的说话,只觉他的声音轻而柔,就好似四月里的一缕春光一般。
“凡是讲求先来后到,读书人更当懂得谦让才是,若不然,岂非枉读了圣贤书。”
陆钰将邸报放在了林清以手上,不与他再拒绝的机会,自折身走去了一侧。
林清以见着人走远了去,不由偏过脑袋又看了一眼,他拿着手里的邸报,手指紧了紧。
须臾,林清以在书架外置的长桌前寻了个位置坐下,翻开了邸报来瞧。
陆钰流连在书架间,暗里瞧见人安静的在一头读书,手上拿书的动作也下意识的跟着更轻了些。
没得会儿,似乎是那哥儿家的小仆从,人轻手轻脚的端了个托盘上来,与他布了一盏茶和一碟子樱桃煎。
楼上偶有来几个人瞧书,却也都没久留,草草翻看了几眼,便道外头天气凉爽好风光,转邀约着去吃茶听曲儿去了。
陆钰往常是拿着了自己瞧得进去的书,浑便就沉浸去了其间,甚么都轻易分不得他的心了。今朝倒是稀奇,几回从书中抬头,往长桌边看去。
那处的哥儿却也是个看书认真的,邸报翻了一页又一页,碟子上的樱桃煎也少了一颗又一颗。
陆钰不由在书丛中轻笑了下。
“如今是世道好了,连哥儿都上书坊读书看诗了嗝!你看这样多些书文有甚么用处,又不得下场去科考,终也是嫁人相夫教子的。”
林清以正看得出神,忽而鼻间飘来了些酒气,他原还没甚在意,想书坊里怎会有酒气,说不得是外头的酒馆飘来的。
直是一道说话的声音响起,酒气更浓烈了,偏头去看,才见着个醉气熏熏的男子走至了他的跟前来,人竟还恼怒了似的。
“我问你话,作何不答?做这般高傲与谁看,你可晓得书坊里头也收纳得我的诗文?晓我是甚么人物不曾?”
林清以见与他一道出来的泉哥儿下了楼去替他续茶,这厢也不在跟前,心晓便是人在,也不好跟这般吃醉了的人痴缠,便道:“我并不识得郎君。”
说罢,他起身便要下楼去,不想那醉汉却将桌子的出路给堵着。
“往哪处去,既是不识本郎君,那便在这处读了诗文来听,郎君我心中高兴了,同你说了姓名,他日亦可有个可膜拜的人物。”
林清以心生反感,好个不知羞耻的酒汉,他不愿与之久缠,冷眼让其走开,不想那男子非但不动弹,反还要上前来拉扯。
他心头一惊,正是不知往哪处躲时,只听啪得一声闷响,那酒汉的手被一下子打了下去:“谁人要知你一个酒鬼的姓名,光天化日,竟在书坊公然痴缠人,枉你还是个读书人!”
陆钰一把将那晃晃悠悠的醉汉给扯了开,余出条道儿来教林清以得出来,转又轻声询问:“可有事?”
林清以连忙从长桌前出去,朝陆钰摇了摇头。
陆钰这才微展了展眉心,复将那酒汉给拽着往楼下去。
“欸,欸,你要把本郎君往哪处拉”
那酒汉挣脱不得,一个劲儿的叫唤,林清以见此也赶忙跟着下了楼。
“书坊是个清雅地,虽说谁人都有能进门选看书籍的权利,只怎教个神志不清的酒汉上楼,一身污气也便罢了,还借着酒劲骚扰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