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跟前的时候还不觉甚么,久没得见着了,谢父反还在家中偶尔念叨起谢许忻。
一走三年,这厢家来,谢父不由将谢许忻打量了一遍:“似是还长了些身体,见着倒比从前在京时看着气色要好些,到底还是老家那头的风水养人。”
谢许忻道:“从前不曾去过沿海一带,潮汐府上的气候好,吃用也都合宜,瞧着便吃胖了些。”
“此次回来,与父亲捎带了些海城吃用,有一株珊瑚倒是好瞧,祖父也言父亲当喜欢。”
谢父说了两声好,接着话便又问:“你祖父祖母一切可都好?素日里头都做些甚么消遣?”
谢许忻恭敬将祖父祖母在潮汐的日常事说了些给谢父听,一席谈话,倒是还算融洽。
只说着,谢父便又问了两句谢许忻一路过来可顺遂,这春月时节越往京走越是见冷,如何不等四五月上才动身,届时赶路方才最是好走的时候。
谢父谈着觉不对,便试探问:“时逢赶考,莫不是你和那书生一同来的京?”
谢许忻微默,旋即便应了声:“是。”
他本便不想瞒着这事,既问了,他也如实的去答。
没想谢父听得这话,倏忽间就变了神色,一改方才的慈父模样。
厉眉厉眼道:“糊涂!你一个未曾出格的官家哥儿,怎能与个男子结伴行这样长久的路。那在官驿歇脚落宿的时候,查看过路文书,岂不都教人晓得了!要是哪个嘴不严的小吏传了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谢许忻受这斥责,心头下意识的急跳了下,低下了头。
谢父见他这般,浑是忘了人才从潮汐府回来,接连着数落:“你祖父祖母皆是礼仪人,定不得许你如此。你怎背着家里做这样的事,这些年可是白教你了!”
“想和那书生的事,定也是你先斩后奏。从前祖父祖母便最疼爱你,如今年老了,独只你一个人在跟前,更是把你给惯坏了去”
谢许忻受着谢父的责骂,心头揪得紧紧的。
自小时他便看着父亲的脸色谨小慎微,只怕有一星半点做得不好惹了他生气,教他不喜欢。
许多年来,一直都养着那般想要讨好他,从而得到些微父亲关怀的心性。
可是从前在家中做得再好,父亲眼里又何曾有过他,反倒是继母和继母生下的弟弟妹妹,任凭他们如何生事闹腾,他反更关切。
既一味的低头讨好无用,他又何须还要委屈自己。
往前他甚么都听从父亲的,可时今,唯陆钰他不能再违背自己的心意去讨父亲的欢心,不为自己争一争。
谢许忻抬起眸子,让自己看向谢父:“我与他已是定下了婚约,并非无媒无聘,便是教旁人知道了我们一同结伴进京又如何。”
“我与他如何相识,祖父祖母也已在信中悉数说明,父亲即便不信我,如今连祖父祖母都不信了?”
谢父看着谢许忻,微微怔了怔,大抵上也没想到从前百般乖顺的哥儿竟会驳他的话了。
书房里静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傻不成,时下与他结伴进京,闹得给外头的人晓得了你们定了婚约,到时那书生会试又不曾过,事情怎收场?”
谢许忻眉心蹙了蹙,他本以为父亲会因为自己顶撞他的话而勃然大怒,没想竟还弱了些声调来问他。
他也管不得他说话的态度,道:“我与他既有了婚约,会试过那是锦上添花,若不过,也照旧,怎么都是我与他成婚作收场,如何惧外头人晓得。”
谢父哎呀了一声:“你这孩子便是年纪小不明事,这会试过和不过怎能一样!
若过了,他是进士,是天子门生,仕途光亮。若不得过,以举子入仕,将来至多才能做一方知府,且他有没甚么家世,得多大的能耐才做得了知府,有得熬!”
“我也替你想了,若那书生此次会试不中,我便替你悔了先前的亲。
你母亲娘家那头有个当龄表兄,相貌端正,时下虽还不曾中举,可他父亲时今在户部任职,且我也留心了他的文章,再沉淀一二,要不得两年当能中举。
你懂事贤良,若与他成婚,把他督促着,将来定能更好。这相互扶持来的夫妻,将来走高了,人也更敬重你。”
谢许忻心中发冷,他厉言道:“爹瞧不起陆钰还只是个举人,母亲那头的表兄连个举人都还不是,又还在外头莺莺燕燕的,怎他就又入得你的眼了!”
“你那表兄家世不差,父亲在户部上做着侍郎,寻常人户轻易怎比得。这些也便罢了,你这表兄一表人才,如此才莺燕多些。
你实要看不惯,再是不济,爹门生里的举子,也有相貌端正,家世更好些的。”
谢许忻心下气得不成,但也知这一顿争辩是在所难免的,他也是浑都不顾了,道:“父亲张口闭口不是一表人才便是相貌端正,可考量过品性德行?
您若只单论这些,我只说他比母亲那头的表兄,还有爹所有的门生都要强!”
谢爹本想说既是他看过的人,品性德行在大是大非面前,自也都没得问题,身为男子,不拘小节些实乃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