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在孤儿院时,偶尔能从老旧的收音机里听到的、让他暂时忘记饥饿和寒冷的歌声。
想起加入武装侦探社后,在完成艰难任务归来的夜晚,国木田先生有时会放来舒缓心情的音乐。
想起镜花第一次露出真正的、不是伪装的笑容时,街边里隐约传来的街头艺人的演奏。
音乐是有力量的。
而此刻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女,正在将这种力量放大到极致。
镜花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敦。”她说。
“嗯?”
“挥荧光棒。”镜花说,然后自己率先举起手中的荧光棒,和着周围观众的节奏,轻轻摇晃起来,“月生音小姐在唱歌,我们是观众,在听。”
敦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镜花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那片葱绿色的光海,看着她第一次露出这种近乎“享受”的、放松的表情……
敦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的石头,轻轻松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也举起荧光棒,笨拙地、但认真地,开始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
“你说得对,镜花酱。”他小声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今晚是月生小姐的演唱会,我们是月生小姐的观众。”
音乐进入副歌。
月生音的歌声再次拔高,清亮而充满力量。
“敦。”镜花忽然又开口了。
“嗯?”
“月生小姐在看着我们这边。”镜花说,声音里有一丝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中岛敦立刻抬头看向舞台。
果然,在演唱间隙,月生音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北区十排的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移开,但敦确信她看到了他们。
然后,他看见月生音对着他们这个方向,很轻、很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动作。
但敦看清楚了。
镜花也看清楚了。
两人对视一眼。
镜花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但真实的弧度。
敦也笑了,这次是放松的笑。
他举起荧光棒,同样也加入了起伏的葱绿色海洋之中。
……
灯光暗下又再度亮起。
前一曲温柔旋律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舞台上的景象却已悄然变换。
观众席的喧闹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凉意的氛围开始弥漫。
月生音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垂着头,双马尾的葱绿色在幽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她手里握着麦克风,没有立刻开唱,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聆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
翠绿色的眼眸里,前一秒还的甜美笑意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寂静。
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独自站在世界尽头的疏离感。
音乐前奏响起了。
不是鼓点,不是旋律,而是某种类似心跳的、低沉而规律的电子脉冲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胸腔上。
随后,细碎如玻璃碎裂的音效加入,接着是低沉压抑的弦乐,层层叠叠,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