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川流又是一个欲望特别低的人,这真奇怪,他身上承载着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爱和欲望,他本人却是淡淡的,不怎么出去玩,不怎么购物,也不像孤爪研磨和立花雪兔那样有别的强烈的爱好。如果他连演戏这份工作都不喜欢的话,世界上好像真的就没有他喜欢的东西了。
“如果,”联想到琥珀川流之前工作时候的,透支身体和情绪的死亡行程,佐久早圣臣想了想,问他,“真的不喜欢演戏的话,有没有考虑过以后换一件事情做?”
琥珀川流的睫毛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空中飘忽,不像是思考,而像是某种躲避。他支吾了一会儿,最后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还是演戏吧。”
佐久早圣臣也沉默了。
他想到,唯一可能的解释只有,眼前的人曾经也有愿意为之拼尽全力的梦想,但是那梦想在实现之前,就已经破碎了。
唯一的梦想破碎了,甚至不能说是为之努力过——成功或失败,好歹也算是拥有了一个结果。连结果都没有,所以这辈子做什么都一样了,都无所谓了。
“嗯,不说了。”隔了一会儿,佐久早圣臣才说,“二阶堂女士告诉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开始工作吗?”
“没说呢,我倒是告诉她我们正月要参加雪兔和牛岛的婚礼,她说婚礼之后再说。反正她肯定都安排好了。”
“不要跑太多行程。”佐久早圣臣板着脸说,“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琥珀川流拖长了声音,扑到他怀里笑着说,“因为我有了爱的人,我要和他一起活很久很久,等我变成老明星,他变成排球老年,我们也还要在一起。”
*
新家装修的时候保留了客厅里的壁炉,像这样两个人都窝在家里的冬天,偶尔可以点起来增加氛围感。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佐久早圣臣在用电脑看队里的数据师发来的分析,琥珀川流没什么事做,从书架上拿了佐久早圣臣的书来看,他手头这本是砖头一样厚的《运动康复学》。
傍晚的时候,佐久早圣臣站起来去做饭,不经意间看向庭院里:“……啊。”
琥珀川流从书上抬起头来,同样惊呼:
“下雪了!”
大阪在濑户内海旁边,是一座非常温暖的城市,一般来说会在一到二月下雪。今年的降雪提前了很多,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也是琥珀川流第一次看见大阪的雪。他趴在落地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的雪花一点一点地飘落在庭院里,像银色的细砂,很快就融化了。
佐久早圣臣从开放式的厨房里望着他的背影,把煮好的食物放到保温桶里,又倒了两杯加了蜂蜜的热水,走过去找出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让琥珀川流穿上。
琥珀川流问:“怎么了?”
“去看雪。”佐久早圣臣把围巾给他系上,打了一个毫无审美的蝴蝶结,“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快速查了一下手机,检查了汽车的轮胎和冬季应急包,接着把琥珀川流打包塞入副驾驶座。车里开了座椅加热,琥珀川流当场就把蝴蝶结拆了。
他们的别墅本来就坐落在生驹山脉上,佐久早圣臣开着车沿着马路一路往山上开,最后停在了山顶。
远方,大阪、神户、京都的城市灯火连成了一片浩瀚的银海,在飘雪下显得朦胧而温柔。
琥珀川流:“哇啊——”
两个人下了车,在清冽的空气里,趴在山顶的栏杆前吃关东煮、喝热蜂蜜水。城市在眼前铺陈,像一条巨大的钻石项链。不时有花火在夜空中次第绽放,与飘雪一起旋转着坠落向世间。
“感觉这场景更应该喝酒。”琥珀川流忽然说。
“你还会喝酒?”佐久早圣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琥珀川流哑口无言了一会儿,心想在圈里混怎么可能不会喝酒,最后破罐子破摔地说:“……对,没错,我私底下就是烟酒都来的。”
佐久早圣臣打量了他半晌,只说:“以后都不准了。”
琥珀川流:“知道啦——”
山顶上更冷,站了十几分钟琥珀川流就受不住了,跑回了温暖的车里。佐久早圣臣跟着进来,面色有点不虞。
琥珀川流问他:“怎么了?”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就是突然感觉……”
“感觉你其实不太了解我。”琥珀川流笑眯眯地说,“那怎么办,已经不能退换货了。”
“不是。”佐久早圣臣立刻否定,顿了顿又说,“……但你应该告诉我更多的事情的。”
“你想听什么,圣臣后辈?”
琥珀川流凑过去,掰过了那张冷淡的脸,笑着亲了亲他,又说:
“你问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