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铺天盖地。
雪地中一行人艰难行走,是翻越野麦岭前往丝厂所在的城市的工人们,绝大多数都是女工,年轻的女孩,她们眼明手快,又温顺不多事,是最好的工人。
少女阿峰也在这一行人中,她对着家乡喊着:爸爸、妈妈,真不想离开你们呀!
故事背景是明治时代,当时交通不便,没有那么多铁路线,女工们只能靠双腿行走,翻山越岭,去遥远的外乡打工。
天寒地冻,年轻的女演员都不太受得了。
助理有马惠美子做事很仔细,会为理惠提前准备好毛毯、热可可,一旦导演喊了“卡”,马上拿着烤的热乎乎的毯子冲过来,为理惠披上毛毯。
再喝一杯热可可暖暖。
其他女演员的助理也基本如此,有时候会令导演十分烦恼,说你们个个脸色红润,怎么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上好几天的贫穷女工?她们应该冻得脸色煞白才是。
女工也不能太漂亮,因此山本萨夫导演让化妆师拔了理惠的浓黑眉毛,弄得乱糟糟的。
“一个乡下女孩吃不好穿不好,可养不出你这么漂亮的头发和眉毛。”
理惠没有提出异议,“导演觉得怎么样最好,就全按照您的要求来。”
堀一贵紧接着说:“但不能动头发。”
山本萨夫瞪眼。本想说什么,但及时想起来堀制作也是制片公司,给钱的甲方,于是悻悻,“好啦,不会动她的头发。但她要这样。”
喊来服装师,“下雪天,女工们都应该把脑袋裹起来御寒,阿峰也一样。”
在拍摄地,导演总是以角色名字称呼演员们。
其他演员都已经裹上头巾御寒,这是剧情要求,没有皮帽可以戴的贫穷女孩,只能用一块粗布裹头,遮挡风雪。
服装师为理惠裹上头巾,堀一贵简直都要认不出理惠了:这个脸上皮肤粗糙、穿着臃肿棉衣、头裹粗布的女孩,就是那个飞向月宫的辉夜姬吗?
形象真的大翻转,那些观众可能会苦苦寻找,哪一个是理惠酱?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还挺好笑的。
*
这天又下雪了,继续拍摄雪中的剧情。倒不是导演故意等到下雪天才拍摄,而是有什么天气就紧接着拍摄,重点是这一片山岭上的雪地,厚到人的腰部,摄制组要先从中开辟通道,这才能顺利拍摄。
理惠每天都觉得很冷,因此晚上总是早早入睡。
头一天入住旅馆,堀一贵便拎来一只木桶,里面是热腾腾的水,不知道放了什么草药,一股子药味。
“理惠,泡了脚再睡。”
理惠穿着法兰绒睡衣睡裤,将裤腿卷到膝盖,搬了一张靠背椅坐在木桶前面,将双脚放进木桶,又很快拿出来,“好热!”
堀一贵跪坐在木桶另一边,将一块干净毛巾浸入水中,拧的半干,先用毛巾擦她的小腿。
“哎呀,一贵哥!”理惠吓了一跳。
“别乱动。”堀一贵皱眉。“寒从脚上来,女孩子一定要注意,脚不要受凉。今天在雪地里走来走去,脚和腿都会受寒。”
你这套理论倒是很能唬人。
“要想不受寒生病,每天晚上都要泡脚。不要小看这一桶热水,泡了脚睡觉会很舒服,睡觉质量也会很高。”
抓住她脚踝,将她的左脚先按进水桶,十分用力,不许她抽出脚。
“适应一下就好了。”
理惠憋着一口气,忍着,没有喊“热”。
堀一贵见她听话不动,又将她的另一只脚也放进水桶。
嗐,适应了温度之后,果然还是挺舒服的。热量从脚底到脚踝,再到小腿肚,暖暖和和的。
她已经洗过澡了,可单独泡脚真的很不一样呢。在家里她不常单独泡脚,每天都要洗澡也不需要单独泡脚。
也许是因为白天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确实很冷,为了不穿帮,服装组为女演员们准备的都是老式的棉鞋,多走几趟就会被雪水浸透,你不可能每次都及时换干的棉鞋,因此确实受了冻。
泡了大概10分钟,水渐渐冷了。
堀一贵又拿出她的脚,在自己大腿上铺了一条干毛巾,用另一条干毛巾仔细擦干她的脚,为她穿上羊毛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