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握着乌木牌,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动容与坚定。他没有推辞,郑重地将兵符收入怀中,握住她的手:“好,我收下。婠婠谢谢你。有你在,我无所畏惧。”
他亲自送她出书房,唤来侍卫护送她回镇国公府,又细细叮嘱了番。
待楚晚棠的马车消失在宫道尽头,萧翊脸上的温情尽数敛去,只余下冰封般的沉静与锐利。他整了整衣冠,对候在旁边的內侍道:“备舆,去御书房。”
皇帝召见,自是为江宁遇刺、二皇子指控之事。
而此刻,远在江宁通往京城官道旁隐秘的别庄内,本该腿伤严重的宸王萧煜,正姿态闲适地靠坐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左腿完好无损,只是随意搭着,他面前跪着风尘仆仆的信使。
“消息传回京城了?”萧煜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慢悠悠地问。
“回王爷,按计划,都分别以不同渠道,加急呈送御前,陛下震怒,已召太子入宫。”信使恭敬答道。
萧煜脸上露出抹阴鸷而得意的笑容:“很好。我那好三弟,此刻怕是正焦头烂额,急着向父皇辩解吧?”他眼中寒光闪,“传令下去,让我们安排好的那悍匪,还有我们暗中调去协助他们的人马,务必配合太子殿下。记住,要让太子的人,顺利找到匪巢,然后”
他做个斩尽杀绝的手势,笑容愈发冰冷。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龙涎香的气息似乎也压不住那股无形的低压。
景德帝背对着殿门,负手立于巨大的江山舆图前,明黄的常服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刺目。地上散落着几本奏章,空气里还残留着雷霆震怒后的余威。
“儿臣参见父皇。”萧翊步入殿中,撩袍跪倒,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明显怒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蕴含着审视与沉沉的压力。他没有立刻让萧翊起身,只是将手边摊开的奏章往前推了推,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江宁急报,宸王返京途中遇悍匪袭击,身负重创,左腿恐废。同时,有密奏直抵朕前,指控此事乃你因嫉恨宸王立功受封,暗中指使。”皇帝的目光锐利如鹰,紧锁着萧翊,“太子,你有何话说?”
萧翊维持着跪姿,背脊挺得笔直,并未急于辩解,也未显慌乱。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的审视,声音清晰而镇定:
“父皇明鉴。儿臣首先请罪,江宁治下,竟有如此悍匪敢于袭击亲王车队,致使宸王重伤,地方守备、沿途护卫皆有失职之过,儿臣身为储君,亦有督察不严之责。”
他没有直接反驳指控,而是先承认了失察之责,将事件定性为地方治安与护卫不力,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眼神微动,未置可否。
萧翊继续道:“至于密奏指控儿臣嫉恨指使,儿臣以为,此乃无稽之谈,更是对儿臣、对父皇、对法度的污蔑与挑拨。”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字句开始变得有力:“其一,宸王立功受封,乃是父皇圣心独裁,嘉奖其戴罪立功、心系百姓之举,此乃朝廷之幸,皇家之福。儿臣身为太子,唯有欣慰鼓舞,岂有嫉恨之理?若因兄弟立功便生嫉恨,进而行此卑劣刺杀之举,儿臣何堪储君之位?”
“其二,儿臣与宸王虽为兄弟,然宸王此前江宁所为,确有勾结漕帮、私吞军粮之嫌,虽证据或因故未全,但其行已损国本。儿臣奉旨查案,乃为国事,秉公而行,若因此旧怨便挟私报复,罔顾国法,暗行刺杀,儿臣岂非成了徇私枉法、罔顾人伦之辈?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儿臣深受父皇教诲,断不敢为,亦不屑为!”
他这番话,既抬高了皇帝封赏的正当性,又巧妙地提醒了二皇子先前的不法事实,更将自己置于国法与人伦的制高点。
皇帝沉默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目光依旧深沉。
萧翊知道,仅凭言语辩解还不够。他伏下身,以额触地,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父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然空口辩白,难堵天下悠悠众口,亦难消父皇心中疑虑。儿臣恳请父皇,准儿臣亲赴查明匪患真相,剿灭悍匪,为宸王讨回公道,亦为儿臣自身,求清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儿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擒获真凶,查明原委,甘愿受任何处置!若此行有失,致使匪患未平或再生事端,儿臣愿辞去太子之位,以谢天下!”
以太子之尊,亲赴险地剿匪,并立下如此重誓,这姿态可谓低到了尘埃里,也决绝到了极致。
御书房内寂静,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良久,景德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那匪徒既敢袭击亲王车队,必是穷凶极恶之辈?此去凶险异常。”
“儿臣知道。”萧翊毫不犹豫,“然为证清白,为安宸王之心,儿臣万死不辞!且儿臣自幼习武,身边亦有忠勇之士护卫,必当谨慎行事,力求全功。”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或许还有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他挥了挥手:
“准奏。朕给你道手谕,准你调动驻军千人,协同剿匪。务必查明真相,擒获首恶,平地方。”起
“儿臣,领旨谢恩!定不负父皇所托!”萧翊再次叩首,声音铿锵有力。
他起身,恭敬地退出御书房。转身的刹那,他眼底深处最后暖意彻底冰封,只剩下冰冷锐利的算计与决意。
江宁别庄中,得到太子“果然”请旨剿匪消?*?息的萧煜,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得意。
“鱼儿,上钩了。”他低声自语,眸中寒光闪烁,“三弟啊三弟,这次,皇兄定要送你一份永世难忘的大礼!”
第42章水火真情萧翊手持圣上亲谕,点齐东宫……
萧翊手持圣上亲谕,点齐东宫精锐侍卫,并未耽搁,次日清晨,便悄然离京,直奔山东。
抵达预定地点后,果然都如同密报所料般。
萧翊布置的人手已然得手,青云帮真正的核心巢穴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