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郁声的受挫,天空上裂开一道口子,地图不再完整。
“卫……矜?”拾秋渐渐想起了一切。
“我们的秋秋终于想起来了。”怪物大半张脸愉悦地笑着,它的身体却截然不同,想要捂脸,又想要藏起那只变异的手臂。
卫矜并不希望拾秋在此刻记起他,不想让拾秋知道这个恶心的怪物名叫卫矜,这也是他进入地图后,一直没对那只小鬼下手的原因。
“是卫矜吗?”拾秋向前走了一步,他看到怪物完好的那只手臂,手腕上带着他送的礼物,可怪物的脸和卫矜并不相同。
“卫矜?嗯……是这个名字,没错。”它添乱般地说道。
“闭嘴!”卫矜怒吼道。
同一个身体,不同的两种语气,一听便能分辨出哪一个是卫矜。
“你怎么……”看着卫矜的模样,拾秋不忍再问下去,他想起了郁声对卫矜的形容。
“它是谁?”拾秋转口问道。
“我。”
拾秋没听懂,一个不慎,拾秋的脚腕再次被触手缠上,他又被拽了回去。
它的意志似乎压过了卫矜的意志,绿眸不再转换。
“秋秋。”它粘腻地喊着,玩着曾经它们最爱玩的游戏。
浓郁的恶意扑面袭来,冰冷粘稠地淹没了拾秋的思维,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他皮肤上细微地滑动、探索,一种被标记、被侵占的感觉比脖颈间的疼痛都更强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喜欢吗?”它问着,触手尖端缓缓张开了獠牙,犹豫地微微晃动,似乎在纠结从哪出下口。像是唾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洞。饥饿裹挟着情谷欠,它脸上的笑容愈发愉悦。
“嘶——”脚腕处传来轻微的疼痛,有一条触手没有忍住,终于对着肌肤咬了上去,只是血珠刚刚溢出,触手便克制地停下了啃咬的动作。
“对不起……”卫矜捂着疼痛难忍的右眼,声音因疼痛而嘶哑破碎,他试图松开手臂,然而,那些从他体内生长出的怪物却拥有着截然相反的意志,它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蚂蟥,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蠕动着、缠绕着,发出细微而湿滑的摩擦声,让他的道歉显得苍白而无力。
食欲。
卫矜恐惧地发现,他居然真的对他的少年产生了难以抑制的食欲。
转瞬间,瞳孔被挤走,换上了另一双眼睛,它不再捂着右眼。
“秋秋想从哪里先开始?”它好心地问着。
哪都不想!
触手开始舔舐血珠,腰下已完全被包裹,理智在疯狂地尖啸着“危险”,但是……那滑腻冰冷的缠绕,那足以勒碎骨头的力量,带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完全包裹、牢牢固定后的深层安宁,这种熟悉的安全感让拾秋产生了些许困意。
拾秋怀疑那些牙上带了毒,就像教科书中科普的那样,某些毒虫咬人后,会释放有安眠镇定效果的毒液。
郁声再一次出现拾秋的视线里,模样恐怖,不对,这个抱着自己的家伙看上去应该更吓人。
弱小的鬼物让它想起了那个该死的猎户,那个第一个把拾秋哄骗出森林的诈骗犯,杀意骤现。
“不要!”拾秋大喊着。
“卫矜,不要。”
绿眸开始晃动,扫出去的触手动作迟缓了一秒,只是再次刺穿郁声的身体、并甩飞出去,没有再做其他的。
拾秋感觉有什么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摸向怪物的脸。
“我很后悔。”
“我一直在想您。”
‘他’说着,带着沉重的疲倦与悔意。
‘他’主动靠在它身上,闭上眼,像曾经那样,眷恋又依赖。
闭眼后,拾秋的视界并未沉入黑暗,反而被一种强制性的、无法关闭的投影所占据,一帧帧画面如同磨损的老胶片,机械地滚动播放。游记里的他,似乎在旅游,一直永不停歇地走着,他如愿认识了很多朋友,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快乐。拾秋看到画面里的自己,一次次从真诚的欢宴中惊醒,面对的却是对方陡然变形的面孔和伸过来想要抓住他、囚禁他、让他永远成为‘风景’一部分的手。
那些是和郁声一样的眼神。
‘他’慵懒地伸长脖子,貌似无意地将脖颈暴露在它的獠牙下,皮肤下的脉搏微微跳动,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口唇轻掀,‘他’再次喊出了那个称呼。
“小骗子。”它恶意地嘲弄着,然而绿色的眼眸剧烈晃动,片刻后,另一颗眼眸成功占据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