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大伯却让儿子邵旺拉住邵堂另一边:“老哥你别跟我抢,邵堂是我侄儿,说什么都该去我家。”他冲邵堂道,“我特意买了一只野猪,过年的时候就给腌了,还有鸡鸭那些,已经让你嫂子在家里弄着了,就等着你去!”
刘里正不依:“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家不准备这些似的!”他的手死死拉住邵堂,“没有野猪,我家也有好肉吃,去年晒干的野蘑菇,炖鸡都是好味道,还有邝州城里打的好酒,就等着你回来吃!”
两边越说越上劲,愣是将邵堂架在中间左右为难。
眼瞧着二哥二嫂一家在旁边看热闹,他仿佛被抛下了似的失落感袭来,急着要挣脱:“刘叔,大伯父,你们别争了,我爹在家养病多日,不好自己享受,说什么我都得在家里侍疾!”
“对对对,”原本插不上话的邵近赶紧接过去,“他这一回来,我爹我娘晓得他考中进士了,肯定高兴地都合不拢嘴!可不得让他在家待一日再说!”
其余的村民有劝的,也有看热闹的,当然更多的是艳羡的目光。
最后还是晚到的耆正咳嗽两声,出来说话了:“好了好了,你们放开邵堂吧。”
邵大伯和刘里正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开了。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咱们村啊从未出过进士,如今邵堂考上了,别说咱们村,就是隔壁村,满乡,满县,看着也热闹,也羡慕。”
“但是呢,百善孝为先,邵老二卧病在床,此次又是因此来让他们几个回来,不在家伺候汤药,就去别家吃酒实在说不过去。”耆正定下了结果,“但是,金榜题名也不能不热闹一番,依我看,你们预备的那些,不如都送到邵老二家来摆上几桌,大家跟着热闹,也让邵老二听着高兴,如此不是更好?”
这法子的确能圆满了,村里人虽然有人脸薄不去凑热闹,但也有脸皮厚的起了心思要去蹭吃,见有不要钱的席面,也都是乐呵呵地起哄。
只好应了。
邵堂这才得以脱身。
*
邵家摆席面,村民们没什么不愿意的,各家凑碗凑筷,很快就使唤家里的孩子将桌椅板凳和碗筷碟子带来摆好。
不过都不是傻的,邵家不比从前了,可是出了进士的人户!所有人要么亲自回去,要么让媳妇回去捉两只鸡,或在塘里捉条鱼送来,若是没有肉的,也去菜地里拔菜,总之都不是空着手来。
还有附近的富户听说此事后,特意送来一车酒果,然而邵堂说什么都不接,那送酒的仆人见状很是为难。
连里正都劝:“不过一车酒罢了,隔壁村中举人时都不止这一点——”
邵堂却不愿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毁了大事,坚持要退。
仆人见状只好驾车原样回去。
邵堂趁机与刘里正、邵大伯等人说明,以后再有富户小吏,无论送什么一律推掉,不许私下应和,再来他跟前卖脸面。
众人见他当真,议论纷纷,原本存的蹭点好处的心思也都收了一些,点头应了。
只有邵大伯晓得,邵堂这样严词声明,就是怕丢了严家的婚事,笑着和刘里正等人打圆场:“别说咱们绿河村,就是整个升元县百年来还就只出了这一个进士,咱们可不能拖后腿不是?”
朱颜看了眼在场的人,心想也就是场面话了,等后头肯定会暗自来,或要求或请求挂靠田业。
其实,村里人除了这些,也就剩下送点鸡鸭鱼肉了。比起这些,外村的那些富商员外可就不一样了,田契地契、真金白银、字画古玩,那可都是舍得下本钱的。
若是这些都不喜欢,甚至还可能送两个温柔美貌的小娘子来,明着外人听是当丫鬟伺候日常起居,实际上怎么个伺候法还不一定。
见场面有点尴尬,朱颜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乡老,我家三郎承蒙皇恩,还是进士及第,钦点的榜眼,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不过纵然是他天资聪颖,多年勤奋,却也离不开诸位乡老的关照,既然大家都赏光,我们也不是那“不识抬举”的人。”
这话揶揄自己,众人都捧场笑了起来,就听她继续道:“今日大家热闹一番,想必最多再两日朝廷的捷报就会下发了,到时再请来家吃流水宴席,连摆三日,还请各位乡邻父老多来捧场!”
这话一出,邵家内外都喧闹了起来。
邵远都没反应过来,赶紧小声问:“颜娘,咱们什么时候商量要摆流水席了?”
流水席,还三日,那得花多少银子!
邵堂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暗暗说了句:“多谢二嫂为我解围。”
邵大伯和刘里正都是比其他村民更见识多的人,自然也明白他们叔嫂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邵堂态度如此坚决,几人也不好再上赶着提,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话也都纷纷咽了回去。
邵家大手笔,村里的人都很卖力气,男人们架起大锅烹煮野猪肉,妇人们围在一起择菜准备,大家都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人多力量大,很快七八桌摆满了菜,邵近作为“东主”,和邵大伯以及邵旺招呼众人落座。
最中间那桌好席,自然是邵家一家人,以及刘里正、耆正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