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龈在痛,她在发高烧,她好疲惫。
她也渐渐觉得,大概除了美貌,那个叫林蕴的女人,别的方面也要比她强一点。
就好像她的国家全面投降时,并不是所有军人都选择了玉碎一样。
牺牲二字很容易说出口,可并不是人人可以做到。
她也直到此刻,求生的欲望愈发强烈时,才发现心甘情愿的牺牲有多难做到。
前面是个分岔口,她该怎么选才能逃生?
左方传来咚的一声,她本能的奔向了右边,她要求生,她也必须活下去。
……
对唐天佑,申城公安还是很客气的。
本分局的局长都来了,伸手相请:“唐天佑先生,请进。”
再说:“它应该还是你们离开时的样子,当然,我们也希望唐明能尽早回来。”
唐明是战犯,回来得公审,枪毙,他哪敢回来?
公安局长当然也只是说说,示意手上提来汽油灯,分别放在各处:“想看什么呢?”
唐天佑低头看脚下,见有张已经糊掉的照片,想捡,却发现它已经整个融化在地面上,捡不起来了。
他再摸了摸,就发现地上有好好几层灰尘和苔藓。
他再看客厅,忍不住苦涩一笑,地毯和沙发倒是被白布盖着。
但白布也已经成了深灰色,还有着大片大片的,因潮湿而生的霉斑。
他家的还是离开时的原样子,但一切都腐朽,腐化了。
脚镣哐啷啷,他才要往客厅去,陈棉棉悄悄拉他胳膊:“注意。”
他也才吸了一下鼻子,公安局长就笑着说:“看来唐天佑先生还是很思念父母啊。”
对岸的白色恐怖是,但凡谁私底下讨论一句想家,当晚就会被特务暗杀。
而大陆的思想革命叫唐天佑也不能暴露他对母亲的愧疚。
他蹒跚着脚步走进客厅,仰望侧方的楼梯。
那楼梯再不及他幼时印象中的高大,也没了曾经金碧辉煌的气派。
他记得自己总在客厅里玩耍,却在听到夸夸的高跟鞋声,知道妈妈下楼时会立刻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