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她曾说桃花源家家户户有余粮,这何止是普通的余粮,分明是能将粮仓塞爆的储备。
秦邵宗想到了九年前的那场饥。荒。
当时整个大燕都笼在饥荒的阴云里,北地自然也不例外。而渔阳有四十多万人口,北地也比不得江南的鱼米乡,自顾不暇,只能在城中放粮。
对于那些被拦在城外的流民,最多隔一段不短的时间才去救济一回。
有的流民衣衫褴褛、形单只影,有的瘦骨嶙峋、拖家带口,还有的行将就木,他们追逐着、祈求着过往的车驾,企图从车驾里求得一口粮。
但车驾经过,往往是不能随便施粮的。一旦饿疯了的流民得到讯号,会失智一样蜂拥而上。倘若势单力薄,很容易被啃食个干净。
那一段时间城外尸横遍野,以泽量尸。小孩的头颅脱离颈骨,被马蹄踩烂的肚皮和肠子稀稀拉拉地蜿蜒出一段。
秦邵宗好像又听到了滔滔不绝的哭嚎声,他长臂一伸,将身旁女人捞入怀中。
黑暗里,注视着怀中人的棕瞳似乎亮着光。
如果大燕也能穰穰满家,那无论是逢大旱,还是两河泛滥,百姓们也照旧不愁吃喝,一样能安居乐业。
黛黎睡着睡觉,忽然察觉到一阵勒得她不大舒服的束缚感。她挣开那阵感觉,卷着被子、踩着汤婆子继续睡。
但睡着睡着,脚下突然一空。
好好的暖源突然没了,睡着了的黛黎本能地伸脚向周围探了探。
汤婆子没探到,她踢到了一堵结实的墙壁。
同样热乎乎,暖烘烘的。
黛黎把两只脚塞进去,还踩着底下的自动发热脚板垫。
嗯,舒服了。
黛黎一宿无梦,一夜好眠。但她身旁,有人睁眼到天亮。
……
黛黎翌日醒来,发现她的汤婆子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床角去了,还栽进被窝里,只剩个圆溜溜的屁股在外面。
她抱着被子看了那汤婆子片刻,莫名觉得它不应该在那里。不过这个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并无占据她太多精力。
吃完早膳后,黛黎唤来胡豹,“胡兵长,我想要两石草木灰,两石骨粉和半石石灰,劳烦你带人准备。”
胡豹疑惑问问,“黛夫人,您说的这骨粉可有特指?”
黛黎说并无,“你直接领人去肉市收一批大骨,煅烧后可轻易捣碎成粉状。”
禽类的骨头是骨头,牛羊的骨头同样是骨头,但前者怕是把全家抓干净都抵不上后者的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