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杉时觉得他疯了,捏著杯子的手紧了些,沉默良久,才问道,“……那我们呢?”
“你们不会被审判的,这些都与你们无关。只需要成为人类,幸福地生活下去就好。”
“所以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你从容赴死,我们怎么办。
唐晋原和他真像,就那么平静地走向毁灭,留秦杉时一个人守著他留下的和平,孤独绝望。
“……”迟钟嘆了口气,“可是,寧儿死了。”
“如果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或许一切都不一样,我不想让人类供奉你们,也不想让你们为人类负责,神明站在神坛上已经够久了……不是真的万能的神,不是感受不到痛,我希望是你们寿终正寢以后飞升成神,而不是在人间的一世里百般挫磨。”
“我总为你们灌输大爱天下的思想,弄得你们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就像我的小豫,他在前线,为每一条逝去的生命而痛苦,这太折磨他了,这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对你们。”
如果换一个人,肯定会对迟钟的这番话无比感动,但秦杉时此刻相当冷静,他说,“迟钟,已经晚了。”
“我以前,仗著自己的神明身份,镇守长安,明面上是鹤悯的镇守神明,实际上晋哥一直都是鹤衍那边的人,我当间谍背刺鹤悯,只是为了让晋哥高兴,他想看到天下人好,我就去做让天下人好的事情。”
“后来鹤衍不需要我们,我们就去流浪,晋哥要去哪我就去哪,只要他在就好,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回溯时间也只是为了他,为了他一个,我不在乎回来之后水深火热的旧时代有多少痛苦的人类,我只要晋哥好好的。”
“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秦杉时用愤怒的语气说著最无能为力的话,“淮安晚被你抱回来的时候,我等著看你笑话,她前世那么可恨……但是晚晚为了寧儿失魂落魄成那样,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担心她出事,要仔细看著,认真哄著……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人,是你把我扭曲成这样的,你凭什么觉得你还能隨隨便便把我再扭曲成其他样子。”
他开始为苍生落泪,看著田地里的农民时想起自己在地里刨食的童年,努力地去改变什么,可是现在迟钟却否认了过去。
“我已经知道,人类光是活著就用尽了全力。”秦杉时摇了摇头,“我就不能无视苦难,苦难不值得被歌颂,但是需要被知道,被知道了才会有所改变。大爱天下没有错,我的能力强,就有责任。”
迟钟安静了好一会儿。
“……对不起。”他垂下眼眸,“我只是,希望你们好好的。”
不要痛苦。
不要难过。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们有在好好生活。迟钟,儘管我们会对人类愤怒,会担惊受怕小心地躲藏著,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放弃,我们有在好好活著。”
他们不会因为迟钟的失忆而陷入低谷,就是失去神力也在好好生活,赶走侵略者也好,左右政治任务也罢,危险是危险,但他们在为心中的理想始终前进著。
迟钟开始笑了,“就这样吧。”
“嗯?”秦杉时茫然抬头。
“我被眾生审判,流放也好,关押也好,还是其他什么,都与你们无关。你们做自己喜欢的就好,像个人类一样,好好地生活下去。”
绕来绕去,秦杉时又被他绕进去了,“不对,不对!我说了半天你是没听懂吗?!我们可以像人类一样生活下去,但这个前提是你也在,是我们大家,都好好地幸福地生活著,不是你一个人去背负所有!迟钟!”
可是迟钟平静地看著他。
“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你说的,人类对我,已经开始愤怒和恐惧了。”
“我要顛覆神明至上,那就应该是我自己,先狠狠摔下去。”
1943年,路德维希投降。
持续了八年的战爭结束。
这场战爭太过惨烈,因为佐藤本阳和路德维希结盟,所以分为欧洲战场和亚洲战场,统一被后世记录为,世界战爭。
审判庭安排在了日內瓦,就这一个,不分东方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