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时间,成了景宝记忆深处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幸福时光。
他们在草原上浪了几天,直到燕察年再也没有力气骑马,他一天天虚弱下去,咳嗽的时候偶尔吐血,吃不下东西,燕霽初做一些清淡的粥给他喝,但还是阻止不了生命力的流逝。
说一个月,如果静养的话,肯定能多一点,但燕察年每天强打著精神玩,也没有凑够一个月。
算了。
他幸福就好。
最后几天他睡不醒,起不来床,燕霽初守在他身边,景宝也不闹,就是不理解哥哥为什么不出去玩了。
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模样。
倒数著最后的谢幕时光。
直到第四天下午,他忽然醒过来,起来吃了点东西,脸颊红红的,对燕霽初说,“我们出去吧。”
他坐在马上,抱著景宝,燕霽初牵著马,面朝著夕阳的方向离开。
他说他不要葬在长安,不想永远被困在那里。
就在草原上吧,隨便什么地方。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了。如果不是神明,我现在比春芽还要老。”燕察年坐在草地上,靠著燕霽初的肩膀,景宝在旁边蹦蹦噠噠,白马低著头吃草。
“你不要难过,还有景宝,我把他留给你了,你好好照顾。”
“我知道。”
燕景云回过头看他们。
“哥哥。”
他终於学会了这个词,凑过去喊燕察年,“哥哥?”
春天温和的风裹著一股泥土气息,燕察年嘴角的血落在他眼里,就像是在滚烫的大地上画出蜿蜒的红。天际翻涌的火烧云似將倾的熔金,把整片苍穹烧得透亮,连他衣服上凝结的血珠,都被染成了跳动的琥珀。
“嗯,景宝,你要跟霽哥,好好的……”
燕察年最终闭上了眼睛,靠在燕霽初身上安详离世。
燕霽初把他抱住,哭得停不住,从最开始的啜泣到最后崩溃大哭,他恨自己无力恨苍天给了他一颗怜悯的心,恨到最后,他想就这么跟他一起去了。
你听见我在哭吗?
反正也听不到吧。
你像一匹白马。
悠然自得逃跑吧……
景宝哭著抱住了他,幼崽冰凉的手指唤醒了他最后一点思绪,不能把孩子丟在这里,不能……
燕察年就是猜到了他会赴死,想了许久,好在是有了景宝。
燕霽初颤抖著手挖坑,他说就想埋在这里,来年一定会长成最茂盛的草地。
哭得崩溃,稳不住手,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把燕察年放进去。景宝在旁边看著,茫然无措,他看著察哥被土盖住,想要阻止霽哥,但是没有用,他还是一点点被埋住了。
幼崽大哭,蹲下去要把哥哥挖出来,燕霽初扔下铁锹抱住他,把温热的幼崽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哭。
白马走过来蹭了一下他们,叫了两声,燕霽初听见远处的动静,“小霽!”
是钟哥。
他找过来了。
燕景云的认知在这一刻割裂,分成了两部分,关於迟钟的记忆占据了他人生的百分之九十九,所有人都围绕著迟钟展开,就连燕霽初都和迟钟死死绑定在了一起。
可是那血色夕阳下被埋葬的人,他在病房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像破碎的琉璃,在心底折射出刺目的光,成为了遗忘自我之后侥倖存下的灵核碎片。
燕察年,燕察年……
他在黑暗的角落里一遍遍念著这个名字,將回忆擦得反光,照出破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