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临霜神情如常地问:“只是睡得好而已吗?”
“不但睡得好,我还做梦了呢!我梦到一个白胡子老爷子,他带我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大江大河,见了好多的人,还经历了好多的故事!只是梦醒之前,那位老爷子说……”
“哦,老爷子说什么了?”
武敬的表情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开口:“老爷子摸着胡子说‘甚好,这是个缺心眼儿的’。”
夜临霜抬手撑着下巴,难得笑出声来,“老爷子在夸你呢。”
“啊?缺心眼也是夸人吗?”武敬一脸不解,他怀疑夜老师在嘲讽他。
“心眼少的人,就不容易执念加身,更不容易为邪念侵扰。都没心眼了,混沌浊气都找不到你的麻烦。”
“啊?”武敬歪了歪脑袋,听起来好像真的在夸他?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教研室的门。
“夜老师,我能进来吗?”
非常甜美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武敬的注意力,他侧目看过去,愣了一下。
“咦?你……你是……”武敬觉得眼前的女孩很动人,明明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倒是夜临霜一副毫不奇怪的样子,开口道:“她是舒月。”
武敬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舌头都打结了:“舒……舒月?你原来长这个样子吗?你……你之前脸不是都刷得跟墙腻子一样?”
这要是其他女生,早就要跟武敬对阵了。
谁知道舒月只是莞尔一笑,“我有事情向夜老师请教。这位同学,能让一让时间给我吗?”
武敬挠了挠头,站了起来,“那……夜老师我去吃午饭了……”
“去吧。书还要继续看。”
“是!”武敬虽然之前是个混不吝,可一旦听话起来,绝不打折扣。
等到武敬走出去了,舒月这才施施然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没想到我还漏了你一缕分魂,你留在舒月的身上,还大摇大摆地来找我,就一点不担心我让就此湮灭?”夜临霜侧过脸来问。
“您知道,这一缕分魂很弱,而且是我唯一没有任何仇恨之力的分魂,所以你才会纵容我的存在,了却千年因果。”
“哦,我和你之前能有什么因果?”夜临霜向后靠向椅背,比刚才闲适了不少。
舒月长长地一声叹息,微微靠近夜临霜,眼中是无限的向往和眷恋。
“我没有恶意,只想请您听我说话。因为从我诞生之日起,只是一尊木雕,不但口不能言,而且永远只有一个表情。”
“你说吧。”夜临霜拿过了自己的保温杯,缓慢拧开杯盖,温热的水汽晕染上他的眉眼,多了一丝柔和。
三千年前,这尊木雕被镇压在涟月真君的宫观之中,它无法诉说内心的不甘与仇恨,它因为恨意而生,却又因为恨意被镇压,它的存在毫无意义,是那些修真者口中理应被渡化的业障。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从地下室的石板缝隙之间,它被迫仰望涟月真君的背影。
冰冷而高远,强大的灵压让它一点一点地消散。
它恨,不仅仅恨那些将孕育它的百姓,恨涟月真君,也恨这不公的天道。
直到三百年后,曾经繁盛的大雍王朝终于走向了陌路,战乱四起,曾经富庶的承州郡几乎被铁蹄踏成了废墟,百姓们四散而去,而涟月真君的宫观成为了各地军队歇脚的地方,不但没有半点香火,甚至还有兵痞在神像下比试谁放水放得更高。
这让它的心里充满了复仇的喜悦。看啊,盛极必衰是世间真理,哪怕是上仙的宫观也是如此。
但很快,就有伙夫撬开了石砖,发现了地下室,本以为会有什么宝物,谁知道只有这尊木雕。
他不爽地嘟囔着,这宫观修得如此壮观,地窖里却如此寒酸!算了,不用去砍柴了,直接把这木雕劈了就能给将军熬汤。
木雕害怕了,此时的它本源之力还没有复原,控制不了这个伙夫。
当对方拎着柴刀不断接近的时候,木雕想到这就是天道毁灭它的方式吗?
但是让它没有想到的是,涟月真君身边的辅神像手中的剑忽然砸落下来,竟然正好砸在伙夫的右手上。
柴刀跌落在地,伙夫一阵鬼哭狼嚎。
其他的士兵过来查看情况,听说之后都认为是上仙显灵,不但不敢造次,更加断了要把这木雕挖出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