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知府,纵然有心维护新政,也需顾忌多方势力,不可能为了一桩未落下铁证的“疑案”就直接与这样的地头蛇撕破脸。
“本官心中有数了。”温奇最终缓缓开口,语气深沉,“盛兴街之事,关乎新政体面与民生安定,本官自会加意维护。至于其他……景如,你如今身在局中,锋芒已露,更需谨言慎行,步步为营,有些事,急不得。”
林景如躬身应道:“大人教诲,学生铭记。今日禀报,只为让大人知晓全貌,以免日后再生事端时,应对不及,学生明白其中分寸。”
温奇点了点头,对林景如的清醒与识大体颇为满意。
此后数日,不知是贾三当堂受杖、下狱监禁的处置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还是温奇随后以“品茗会友”为名,邀集了江陵城中几位有头有脸的世家在内,暗中有过一番敲打告诫,盛兴街竟真的安稳了下来。
那些零星找茬、挑剔食物不干净的声音也消失无踪,街市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些许生机。
只是,这场生机,仿佛酝酿着更浓厚的风雨一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与此同时,在距离江陵城数十里外的荒僻郊野,一场血腥的厮杀正接近尾声。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一般,映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色尸体,浓重的血腥气弥散在晚风中,令人作呕。
数十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结成紧密的包围圈,将中央三人死死困住。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肩头染血、面容因疼痛与怒意而显得格外桀骜锋利的蓝色身影——正是离开多日的骆应枢。
右手紧握着一柄沾满血迹的长剑,左手死死按压着右肩处,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浸透了华丽的蓝绸衣袍,颜色瞬间变得深暗斑驳。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被激怒的狼。
护在他身前的,是同样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平淡、平安。
平淡此刻正以身为盾,死死挡住大部分攻击方向;平安则更侧重于灵活策应,警惕着包围圈的每一丝异动。
两人身上皆有多处伤口,衣袍破碎,脸上也溅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鲜血。
“平安,你带殿下先走!我来断后!”平淡嘶声低吼,声音因力竭与激战而沙哑。
他深知敌众我寡,若是都耗在这里,必然一起殒命。
“不行!一起走!”骆应枢咬牙,试图挥剑逼退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黑衣人,动作牵动伤口,鲜血涌得更急。
“殿下!”平淡急怒交加,却知此刻不是争执之时。
他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战马长嘶一声,竟不闪不避,朝着正面黑衣人最密集处冲去!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瞬间将包围圈撕开一道缺口!
“走!”
平安见状,毫不迟疑,一手紧握缰绳,另一手挥刀格开侧面袭来的冷箭,朝着平淡用性命换来的那道缺口,一鞭子抽在骆应枢的马上,冲出重围。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骆应枢,即便平安心中担心着平淡,却依旧要以骆应枢的安全为先。
骆应枢见马儿跑出去,还欲返回救尚在包围之中的平淡,平安一边拦截追上来的杀手,一边道:“殿下,您身受重伤,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平淡!”
骆应枢犹豫了一下,一剑挥砍在一人身上,牵动着伤口,再次流出鲜血,他神色一厉:“既然这样,你留下助他!活着回来见我!”
“平安,你与殿下一同离开!”不等平安再说,那边平淡又嘶吼道。
眼看着平淡撑不了多久,平安故技重施,又是朝骆应枢那匹马重重一击,那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望着身后浑身是血的平淡,骆应枢一咬牙,无视不断渗血的伤口,只死死拽住缰绳,有意无意将那群杀手向自己引来。
一时间,刀剑交击声、怒吼声、马匹嘶鸣声与利刃入肉的闷响,再次激烈地交织在这片被血色浸染的荒野上。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冷冷地俯视着这场生死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