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在哪?还在这里吗?”那个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支吾着,似是忍耐不及,索味着问道,这个简短的话题还真让她刹时红了脸,很诧异诧觉,真不敢想见,这个那时曾经谋个几回面的亲家年轻人,竟如此不称谓,不切实际,甚或不留余地地索询着问她。
“她不在这里,能在哪里呢!你这个孩子,她可是你嫂子,就是子轩他不回来了,我们也是把她当闺女看待的。”鲜见婆婆有些生气,说起话来也很尖刻,俨然没有给她这个本家侄子留多少情面。这让林秋雅的心里很温暖,却也让她心里澄净的清凉。“姑姑,嫂嫂,对不住,可能是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你们误解了我的意思,你们都挺好的,我爸那也放心得下了,不会没事讨烦的,就是亚丽见不得你们老来无趣,相依无靠的,也不想见着被外人笑话,就老想过来照顾你们,谁曾想……”他窘涨着脸,罔顾说着,昭显着不近乎人意。“水生,回去跟他们说,你们的心意,我们都记在心里了,若是真的有需要的那一天,我们会吱声的!”
“也好,我去城里办点事,我先走了。”
“怎么,要去城里办事呀!不急,在这里呆几天。”
“不啦,去那找点事做,亚丽还等我音讯呢!”
“那好吧!回来可记得到这里来,你姑父也时常念叨你们呢!”
“嗯,姑姑,会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急转身,奔原路回去了。久傍一旁的她,早已识趣避着些什么,不明缘故的独自朝前走去……“
没出息,竟还真有这心思!”那个婆婆不由怨愤载道的喃喃自语着尾随过来……。
一拨又一拨的人围着它,聚而猜忌着,又相继散去,不乏也有那些渔工,歇工含烟的步履过来,远远的趋步望着,近而凑到近前,不明就状的观摩一番,瞧个究竟,恍如叹息,又近乎茫然的觉着这周围的一切,恰似一个陌生的探路人,左顾右盼,东寻西视,也未瞧出其中端倪,故而不好再问再说些什么,罔顾托腮顾额,像是在猜想,又似在回味些什么,鲜见恍然若悟的四散离去……只有那些不经事的孩童们看似天真的围绕着那里转来转去,跑来跑去的,俨然这里淡然安闲的一切,就成了他,那位老人聊以慰藉的独特去处和风景,他也似乎不在乎这些沉静之中的喧嚣,不无知觉的见着他们聚来散去,只是沉稳执著的挥洒泼墨着,恰到独处,他也会不时溢出让人觉察到的微笑和郁怅,时不时的也会撂下手来,抚摸着那些坐下的江石,拐杖,汲踏着脚下细碎的清净尘沙,斑驳的白发由风吹拂,撩动着,不见面目的也能瞧见那是一个经年日衰,慢慢渐老的落寂老人……。她们俨然没有惊扰他的意思,只是平静的与他保持一段距离的站立在他的身后……他顿了顿墨笔,显见舒缓的长出一口气,再次凝视着笔头落定之处,轻轻将笔头弃置一旁,慢慢合拢上眼帘,沉味着那一片刻的静谧。“秋雅,过来,帮我收起来吧!咱们也该回去了。”“嗯,爸,你作好了”
“就算是吧,也没什么作好不作好的,意兴所致,难免会有所疏漏,瑕疵,回去再作调整,修饰吧!急不得的。”
“那是,老头子,咱有的是功夫,莫不定这是你的惊世之作呢!”
“那倒不至于,至少算得上是我的收官之作吧!太累了,也该住住脚,歇息歇息了。”他含糊莫懂的自我言语着。“秋雅,你爸这可是真心话……忙碌了大半辈子,自己不见有什么凤毛麟角的成效,但却成就了不少有名气的学生弟子,想来也是一种功德夙愿吧,走喽,老头子,我扶你回去。”
“不用,秀秀,我看,这幅作品没完成之前,我是不会再坐轮椅,也勿需要人扶的。”他显有深意的执意说道。“怎么的,倔强了不是,还是返老还童了。”她随性逗趣着。“都不是,我只是想……”他心思不定的顿语下来。“欸,想这想那的,还不服老不是吗?……走吧!可不见你出来这么长时间呢!”“好啦,这么多年……”他独自向前跨动了脚步……
“秋雅,你说他不会是老来有病了吧,整日不是装呆弄傻,就是异想天开的,我还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不你来了,他又恍如硬撑着是个好人似的……”
“妈,也没什么,顺其自然吧,活着,就得自得其乐,不是吗?”
“秀,你们说什么呢!我可听着呢!”
“爸,我们说,你的梦想想必要成真呢!”
“那还差不多,有梦想就好,成年累月,浑浑噩噩过日子,才不是我们想要做的。”他步履蹒跚,踏着沙滩,尽可留下充实可寻觅的脚印,让她不觉领悟的意识,浓郁起来,红惭着脸……“你爸说得对,咱们哪,总是不屑被一些事情裹挟着,蒙住了双眼,不见未来的磨蹭日子过,我们就算了,可你们毕竟还不老嘛,没有过不去的坎坷,是吧,秋雅?”婆婆有意无意的触动着对她说。“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真觉得欠缺,该做的事情太多了,也没有好好的照顾你们,甚至自己。”“秋雅,别说了,我们都知道……子轩也说过,要咱们相互扶持着,见咱们都好好的生活下去,这或许就是他最大的心愿吧!”他总是顾及我们的脸面,而委屈了自己……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布满窗棂,犹似老人捧着光环的一双手,抚平着旧日的褶皱,前后通透的壁室,越发显得着意光亮,没有一丝错落般的死角和盲区……
“秋雅,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吧!虽说到那儿也只是几栈地的里程!”婆婆游离不舍的眸子探寻着问道。她仰起脸来,看了几眼,夕阳已日渐沉没,唯有那依依待尽的光照还是那般触目可见的闪耀在那里。“明天一早就回去,家里……也没什么的。”她心有所虑的浅显应道。“我说也是嘛,过些日子,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搬到这里来住,我们可是老也要老到这里的!秋雅,别怪我多嘴,我也看明白了,你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也没那个心思,要不,干脆,抱养一个,或是什么的,也好有个伴,有个寄托,你也知道,我们是喜欢孩子的,也有份心力帮你照看的不是!”“妈,我……”她难言不忍提及的撇过脸去,很是纠执不清。“秋雅,别怪我们絮叨,那事不怪你。要不是子轩沾染上什么见不得光的病,我们也不至于这样想着去这么做,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老去的,可总不能身边没个亲人吧!我们活着倒好,有你们照料着,可你将来……那可怎么办哪,我和你爸也是为你后半生着急呀!”“子轩会回来的,我不相信他会……”她死命的咬住唇舌,不让自己惹人可怜的泪垂涎下来,可那婆婆却不堪其忧的掩面啜泣起来。“这是遭的哪门子孽呀?想我们家……”她已是泣不成声,老泪纵横。“秀秀,秋雅,怎么啦!我的拐杖呢!”客室的老人惊闻着,有些坐不住了,愣是站了起来,寻着什么,要向楼梯角处靠过来。“秋雅,快上去看看,别让他下楼来,他的腿还没好呢!”那个妇人难以止住悲泣,随声的对她说。“爸,没什么,我来了……”她急意冲上楼来,见他已是满脸愁容不整……心绪零乱的来回挪动着脚步……。“秋雅,她怎么啦?是想他了吗?你去跟他说,他要是还念及我们是他爸妈的话,就回来,我们这张老脸算不得什么,大不了,不要了……”“老不死的,逞什么能事,朝秋雅发什么牢骚……”她急步上楼来吼立在他的面前,很是忧愤的怨怒道。“爸,还是坐下来,歇会吧,别伤着身子,子轩会知道的,要不然咱们倾家荡产,也跟着到国外去,到他那里去!”她也是一时生怯气急胡乱的说着。“对,秋雅说得好,他在哪里,咱们就跟到哪里去!”“得了吧,子轩能告诉我们他在哪吗?还不是存心躲着不让让我们见他吗?”我就不信了,他还能躲到哪里去,要不就报警,通缉。“这都说的啥嘛,气糊涂了吧。”他一时气愤身体发抖,腿脚不住打颤,要不是她随手递过来的拐杖,说不定他真的会瘫软下去,他怨愤难消,狠命的用它击打着地面,咚咚作响,这个看似温馨,别雅的居室一时间混乱,渐郁蒙上了一层暂时无法消退的阴霾,如同那轮落日,隐没着褪去光彩,慢慢暗淡下来,甚至没了声响,气息。他耐不得踱步回到那阳台的一角书桌前,挪动着脚步,又转而摊开那思谋已久的画面,极近深远的想着,在她们凝眸转身散去的一瞬,他已端坐在那里,执起笔来……。
“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说的,我也会考虑的,只是子轩的事,就不要太过难过了……多少年了,他这样活着不见咱们,想必是有他莫大的苦衷,这些年来,我们都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和包袱,不堪重负的时候,真想一了了之,可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盼着,苦等着,却也不想,他还是不肯回来见咱们,那张脸面真的那么重要吗?连爸、妈、妻子都不需要了,不闻不问了吗?”难道真的要哪一天死了才见得着吗……”“傻闺女,说什么呢!我们都好好的,不管他了……真要有那么一天,爸妈会先为你讨回公道的,婆婆一把握住了她有些冰冷的手,爱怜不止的抚动着。”纤细,白皙,质同骨感的柔弱,甚而有些抖颤,欸,婆婆心里不禁凛然一阵,自作叹息的撒手而去……
秋雅,说好了,咱们以后谁也不离开谁,好吗?
那是自然,我们等了那么久,不就等着这一天吗,莫非,哪一天,你会想着离我而去吗?
不会的,秋雅,除非你不再需要我,不再需要我的陪衬,那么……我。
那又怎样,快说……
我依旧不会离开你
真的爱你,只因没有选择放弃
想要离开你的念头
即使那只是没有牵手的约定
十年前的那个画面,始终隽刻在林秋雅的心里,看似很凄美,动人,着实确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回想以往,她的人生似已定形,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