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饭好了没,好了我给你嫂嫂捎一份过去。”“噢,快了,嫂子那里不是管饭吗,这几日来也没见她中午回来过几回。“哪是那么回事,自己捎带饭的,以前总是他妈做好了的等她回来,或是给她送去的,她这一走,怕是劳累咱们吧,就爽性不捎不带了,在那凑合吃一口得啦!来回跑还要浪费不少精力,有那功夫,还能在那歇一会儿。”“也是……那嫂子那身体,日子久了,能行吗,妈不在,咱们可不能将就凑合吧?”“就是她在,秀姨还能天天给她送饭不成,那有那好事来着。”“哥,说啥呢!”文妮顿住锅盖,解下围裙,从那里转了过来。“妮,你说爸爸这一回来,不知是咋的啦!怪怪的,就是因为她们不在这里了吗。”“我没发现呀,是你多心多想了吧。”“哪呀,在那里的时候,他就是愁眉不展的,到了家里还是这样,要么是想着明年不再去了,不舍吗,还是……真是搞不明白。”“咋的,你们都不去了哇?”“我是不去了,差不多就行了,抛家舍业的像是咋回事吗。”“也对,哥你是想明白了,嫂嫂一个人在家里……哪行呢!文妮意犹未尽,沉湎着说道,也不由为他的一番用心颇感欣慰心安,他能留下来,是再好不过的了。”
“爸,去哪了,浩、然也不见了……”文涛一时恍有心思的问着,还能去哪,去爷爷家了呗”,就这点让人赞同又不赞同的。“他好多了,就该没事了吧!”“没事?……但愿吧……天晓得……”文妮不似肯定的应着。“妮,我想安部电话,然后呢?再买台摩托车,咋样?”“好哇,哥,你发财了……嫂子同意吗?”“哪呀!这还不是为了……我还没跟她说呢!要是有了它,咱们和她联系起来,不是更方便了吗!要是再有了它,接送你嫂嫂也多有面不是,说不定,还能一口气杀到城里,看你们呢,就当是兜风兜转啦!只许他们大车小车满街溜达,还不兴咱风光一回呐。”文涛一时兴致勃勃,扬声四溅的说着,看来他们这往来一遭的还真是收获,见识不少。“想好了,就去做呗,你要是在这里再找点事做,你们这可是双职工,谁也比不得的。”文妮由衷赞许道。“那是,我就是冲着这,才回来的不是,不过,也舍不得丢下你们。”“得了,你就是舍不下嫂嫂吧,怕嫂嫂飞了吧!”“看,咋说的,真是小瞧了你哥不是,你哥就那么没出息呀,咱这可是镀了金的手艺人,能工巧匠,在哪里都施展得开的。”“啊,哥真有你的,要是那样就好了……。”不说了,叫爸他们回来吃饭吧!”“你去吧,我去镇上看看,顺便给你嫂嫂捎饭过去。”
“行,以后有了孩子,多叫我几声姑姑,就是了。”“真是的……孩子气,好了,两份的,你该满意了吧!”她爽心的见着他洋洋得意而去,一时如释重负的静下心来……。
“玉林哪,这次回来就不去了吧!”“嗯,大,我是这么想来着……”文玉林哼哈应着,“不去也好,这家里家外的还真得有个男人坐镇不是,不能转来转去,将来落得个两手空空!”文老爷子颇有微词说着。“涛,确定不去了,我去也没多大意思,秀姨一人在家里,还真挺不容易的!”“欸,你就是心软,她不容易个啥,拉扯个孩子,也算是不容易呀!再说,那还不都是为了她的孩子呀!咱文家也没亏了她,反倒是她们,仗着咱们眷顾着不是……”“大,哪能这么说呢!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嘛,谁仰仗谁,说出去,外人咋寻思咱们嘛!”
“都是吃命的货,那孩子今年不小了吧,也算是成年人了吧!这往后……负担可是不小啊!况且还要去城里念书,有用吗,念不成,咱们得顾着他,念成了,花钱不说,将来咱们也未必得济不是,我看哪!那孩子没啥准性体,你可得心里有数呢,我还寻望着一年半载的,见着他跟你们出去做工呢!那样也就少了些负担。”“那哪行,这孩子可是行得了的,不会是像咱们地里刨食的一路人,我和秀姨看得出来,家里稍稍支撑着他,他就会有所出息的。”
“欸,还说呢!这么多年,我可没见他叫你一声爹,叔长叔短的倒是挺笼络人的。”
“随他吧,来时就懂事知性了,你让他……怕是也不好,况且涛不也是口口声声喊人家秀姨多少年嘛!不都一个样,男孩子嘛,秉性率真了些,也不见得有多不好!”
“呃,老大,都说你啥好呢!你倒是想通了的,帮外人说话,到了咱这里,不那么叫她,是说得过去的,可他怎么行呢!吃喝咱们的不说,这文家基业可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去。”
“大,还有啥基业嘛,好好住着就是了……”“啥基业,这田产、田宅不是呀!是土了块吗?她们可休想占去一分一毫,有她们吃住的就知足了吧,还想着……没门!”文老爷子一时提高了声势,喝着,文玉林不觉一惊一悚,没了主意的望了他几眼,显见这绕来绕去是有一定来头和缘由的,自己再愚钝,这一点多少还是有所觉意得到的,何况知心知肺的他呢!
“大,你这是怎么啦!有人说什么了吗?惹你这么生气?”
“说什么?这还用人说吗,还不明摆着吗,孩子大了,可以不管我们了,不要这里了,是吗,去了城里不说,又到什么市里,她们哪是把我们放在眼里,记在心上,我老爷子就是病了,死了,也懒得要他们管,她们也别想从文家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外来人是靠不住的,不明白吗?你再瞅瞅,他苏家开磨坊都开到咱文家巷口来了,要是哪天……说不定,文家老宅也不保了,更不用说镇上那所房子,玉栋不知跟我说过多少次了,让我告诉你们提防着点,可你们倒好,一回来,就想着收回那房子,真是不识好歹。”文老爷子忿忿不休的说着,时不时掩面转身咳了几声,很像是那么回事的,老气横秋,老羞成怒,也是不过分的自言自表而已。
“大,玉栋回来说的……这可就……”文玉林已是心相顿生,也明白了,只是文老爷子逼迫过来的目光还是让他有所心悸。
“这还用说,谁不知道哇,玉栋替你们守着那房子,不对吗?涛他娘,撇身去了,留下这一烂摊子给咱们,你兄弟照看着这里、那里,咋的还有错啦!没有我们你们一家老小,就有今天啦!”文老爷子气愤难挡的说着,也似是深思熟想了的,背着台词,却也严丝合缝的,不留给他喘息的机会,不细品味,还真让人觉得像是他说的那么回事,况且又是经他卖弄老脸说出去的。“可……十多年了,他们毕竟大了呀,要成家,要立业,我总不能什么也不能给他们留下吧!那文家咱们成了什么人了不是,本来那处房子,就是涛他娘留下的,也是有心要留给涛的,我们一家老小,住在这里熬日子,不想玉栋还盯着不撒手啦!好多年前,我们出来那时候,他不也是这样对我们说嘛……”
“咋的,这事码你倒是记住了,没啥本事,你们都想回来教训我老爷子不是。”
“大,我们这不也是怕你生气吗,这么多年,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呀!”文玉林想着,也是逼他们到了那份上,这几日来,他可是被这些事搅得五迷三道的,再没有个妥帖的法子和态度,那可是会出乱子的,文玉林也是憋着一股火,不得不发,似乎这一切都是他文老爷子一手造成的。
“老大,你……”文老爷子也是铁青酱赤着脸,刚刚缓过颜神的面庞顿时变得苍白如纸,不是气的,而是惊异的没有想到,他,一贯憨实厚道的他竟也会呛着他说,以前不曾有过的样子,虽不说唯唯诺诺,却也是留几分情面的让着他,及至他们,转而也会照顾着他这张老脸说和做,可现在……眨眼间,变了,那个玉栋,玉梁纵是变得有多可恶,可能他也不觉得怪,似乎那是他们的生性所做,由来品质,而他文玉林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在他看来,他文玉林作为老大,就应该顾全大家利益,顾全文家这张脸面,而不应该计存小家有私心,况乎在他不吝的眼界里文玉林是没甚出息和前途的儿子,他就得牺牲点,为那些能够为文家赚足脸面和光彩的其它儿子们铺就道路,他是这么想这么做了,他也得要求他这么想,这么做,而且要做得理所应当,旁无责贷的……稍有一点忤逆,他都觉得那是离经叛道,吃里扒外……不想这崭露头角的一面,今天还是让他不期意触见了,他气呼呼的扭身回望着,看似寻些什么,冷了的,凉心了的,覆在身上,掩在面上,可这屋子里暖烘烘的,也是那么干净利爽,再想扯起被来,蒙头倒睡过去,已是没那必要,他干脆爽身下了地。“大,你这是要干啥去!有我呢!”文玉林意味他真的要找些什么,不知所故的问着,“有你?你眼里还有我吗?”“爷,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咋能动气呢!”“呃,你,你们……”他已是难言当面,又回转身,一咕噜上了炕上,真的扭过头,不理谁的倒睡起来……
“妮,你什么时候来的,不见你吱声呢!”文玉林寻声问着她,倒也呆立在那里,左顾右视的。她端坐在火炉旁,守着它,似是有些时候了,那俩小家伙委身在角落里弄着不知什么的东西,见着文老爷子露头的那一瞬,显见是吓着他们,他们觑望着脚下,那个怪模怪样的不倒翁来回晃动着,发出令人心颤的怪叫,它可真是有趣,不倒的,还死撑着,那声乐也是耸人听闻,真是怪了,挺有意思的摇摇晃晃……“爸,饭做好,咱们回去吧!”
“嗯,知道了,那……啥带来了吗吧?”
“啥呀……呃,你说是它吧!早带着呢!”
文妮麻利的将那身边蒸腾的饭盒,提到了他睡着的塌旁
“爸,有你的饭呢!快起来,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大,你歇着吧,我们先回去了!”
“浩、然,咱们走,回家吃饭喽!”
“姐,那个……”
“浩、然咱们不要了……改日,姐给你们买些更好玩的。”
文妮随即驱动着它,也见着人仰马翻的它,滚落到炉旁有炭火的地方,安然无恙,它挣扎的挺立着。“妮……文玉林见着她脚起脚落的劲头,不由满脸奚落下来,不爽不意,又是几声难闻的吠叫,不待他有所反应,浩已是执棒在手,挥舞着,有似孙猴子那般耀武扬威,哩哩呔呔的哩唤着,如同京戏里面的白面小生,还真叫她刮目相看,不会是他教会了这些,他可是个京剧迷。“浩、然,好了,有爸在呢!咱们过去。”它也是那般识趣,咋咋呼呼的吼那么几声,显示了它的忠诚,就自顾回转了。这东西,真的他妈的恨人,不识趣,就该扒了它的皮,抽它的筋,吃它的肉……
文妮欣慰的看了父亲几眼,觉乎他的身影立时异常高大,壮实了,不再是几曾维诺不振的样子,有如……真的像是那么回事了,有了男人的模样……她也不由回身望了一眼那里,它如同受了伤的耸立在窝旁,抖动着余威,却也不敢趋前一步,门窗紧闭着的,不见有人出来,为它扬名止喝,鸣理叫屈……。欸,什么东西都有他怂的一面,可惜它只是一条狗,未曾教化过的小狗。
惠中路,31号。文涛走在街头巷角,远远望向那里,却怎么也看不见它的踪影,他有些疑惑了,这小镇也就几条街几道巷口的地方,他虽没去过那几次,却还是有些印象的,并排着的一幢砖房门房,古里古气的,还是很耐人寻见的,难不成像他们所说,变化太大了,认不出了吗,这一年下来,小镇却是像雨后春笋一样,耸立起不少新建筑,将那些沉旧的,不堪的落后民宅,远远抛在了后面,他有些不甘心,从头捋了一遍,是的,就是这,没错,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呢!“欸,文涛,忙啥呢?”一个人从背后拘肩耸问着他。“啊,你呀,没啥,过来看看。”他随意应着……“有啥好看的,你,叔可是占了块风水宝地,发了大财啦!可惜咱没他命好,也没那脑袋瓜子。”那个人半阴半阳的说道。“啥呀!三秃,这是咋回事嘛,一下子搞成这样,谁在弄嘛!”“谁,你不知道,还能有谁呀?”“三哥,你就说说看,咋回事?”涛也是顺溜,立时改了口的急切问着,非亲非故,那人倒是觉味了半天,想说又不说的样子。“还是你自己看看吧,文家就是能啊!在哪里都有他们一席之地。”那个人急意说着,也急意转身去了,涛真是有些不大明白,原本挺好的几间房子,怎么一时间堂而皇之成了人流涌至的众矢之地,见着那些生眉愣眼的人往来如此,他恼愤的顿了顿脚,踌躇了半天,提着怕着凉的它向那边转去了……。
到了那几曾熟悉的地方,他向那门岗晃了晃它们,示意点了点头,就大摇大摆进到了那里。“喂,小伙子,干什么去?”“我去送这个,找王娟。”文涛立时应着,也不觉意顿住了急促的脚步,今个周末,找啥人吗!都休班了,没人。“啥,休班,没人啦!不可能吧,这不是要加班吗?”“加班?我怎么不知道,谁跟你说的。”他很无言,那老头却不依不饶的阻住了他的去路。“你这老爷子,可真是的,我老婆就在这里,我能撒谎不成。”“没有的事,我怎么认得你……”那个老头大声嚷了起来,可能是这几声吵嚷起了作用,惊动了那里,她从那车间一侧的小门里探出头来,见着这里,急匆匆的闪身向这边走了过来……“噢,文涛,你怎么来了。”她不觉好意的问着。“还不是为了看你,给你送饭来的,怎么,就你自己呀!”“不是不是,也没几个人,有些返工的活,帮着弄弄,一会儿就好啦!”他朝身后看了几眼那里,那门卫老头就是不让进,说什么哪有的人和事。“噢,可能是他记性不好,忘了吧,昨晚才通知的,要早早交付验收的……”
“我说嘛,怎么一晃几天,什么都变了,不认得了……”
“欸,就你好事,一心想哪去了!走,咱们出去吃去。”
“娟,我这可是现成的,妮特意做的,还热乎着呢!”
“我买单!去就是了,有名无实还出去逛一回呢!不识趣的。”
“你买单,请我,欸,没想到,也真不简单哪!”
“去吧?不去,回去,我自个去。”
“去,去,老婆大人请客,哪能不去呢!那这怎么办,丢喽?”
“丢喽?好,咱今个就丢喽,爽一回。”